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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可惜

话音落下,屋里一阵古怪的沉默,陆遐柔唇微张,一脸欲言又止,沈应倒是低叹了声,探掌捂住脸,“你再仔细想想。”

两人这般反应,连旗脸上更热,“我…猜错了?”

转念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谁让这厮行径如此,我自然怀疑有人假扮!”

话是这么说没错,沈应静瞅着两人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陆遐只得斟酌措辞,“你道寻回的过程有可疑不假…若说有人从小替换假扮,细细推想却不可行。”

“为何?愿闻一二。”

陆遐沉凝脸色,朝他轻语,“不知连副将可曾留心静延和惠姨的脸容神韵,两人…委实太像了些。”

脸容神韵相似的人并非母子独有,况且其他手段也能,连旗皱眉,“就不能是易容…”世上能人多了去了,总有手段…

世上能人异士何其多,陆遐自然知道,她还是摇首,”若是换成了别处,易容或许可行,可静延此事,从小易容却是说不过去,你想想…自六岁静延走失至今,已有十余年,他难道从小到大,皆靠易容在人前出没么?且不说其中易容的手段和耗费的心力,让一个孩子替换身份,花费十数年的光阴蛰伏,所图为何?”

“静延不过一稚子,有何特殊之处,非要替换他不可?”

所图自然是…连旗要再道,不觉拧眉,他话到嘴边又忍下,想来已察觉说法中的不妥之处。

陆遐与他娓娓道来,”图谋家业,可静延随惠姨离开湖州,人更是留在了尼姑庵,若惠姨所言属实,当初离开湖州,只带走了静延一个,旁的再没有了,何来家业一说;便是将之与屹越之事联系起来,道贼人图谋齐朝山河,是屹越未雨绸缪也太勉强了些,彼时孩子年岁尚小,无他人助力,怕是办不成事,只替换了静延一个远远不够。”

“一个不够,那就挑选更多…”连旗口快,忍不住冲口而出。

真按他的思路,只怕屹越还未动作已被人发觉了,陆遐见他还未想明白,开口挑明,“你想想…若真是屹越行事,替换许多孩子,只怕要引人注意,走失了一个静延惠姨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言了,万一走失孩子的人家皆去府衙闹起来,难免惹人起疑,细查下去对屹越不利。”

“当然,不可行的缘由远不止这些。”陆遐话音徐徐,“改换一人心志或许非一朝一夕能成,可三年、五年呢?用上手段,十数年变数还是太多,即便真蛰伏在齐朝,也难保证这些人心向屹越,从小替换一计实非上策。”

连旗思路固然有可取之处,可静心细究下来,此计可谓吃力不讨好,不但耗时耗力,其中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以屹越野心来看,置希望予一众不知忠心与否的稚子身上,就更不可能了。

他这般说果然还是太轻率了些,连旗恍然大悟,“我说你们两人脸色怎么这般古怪,原来如此!”

他尚在沉思,陆遐欲要问沈应究竟是何看法,却见连旗抬首,“话又说回来,陆姑娘你道儿时替换不可行,大了…总归可以吧…看惠姨说辞,静延也不常回来…你说会不会…?”

这一点倒比先前说的靠谱,陆遐赞许地颔首,“不错。”相较之下,大了再行替换可比儿时容易得多,尤其是静延,一年回来的日子寥寥可数。

他们两人一来一回地讨论,沈应候了一会儿接口道,“其实…欲要解决你心中疑虑再容易不过,静延就在手上,有无易容一探便知。”

光是推敲证据不够,横竖静延就在手上,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把此事给忘了,陆遐抿唇笑道,“是了,倒忘了静延如今在你们手中。…先前怀疑静延动机,还有他假扮女子混入庵中的缘由,若是探清属屹越奸细混入所为,静延遭人假扮替换,他之所为也就说得通了…只是”

“惠娘——”

陆遐心中尚且有其他想法,欲要对两人言明,不想被一声呼唤打断!

来人在院门外高声呼唤,不等陆遐等人动作,已然听见院门推开,来人显然是个急性子,院子里响起略显疑惑的嗓音,“咦?往常这会儿早就应声,惠娘这是不在么…怎么就留奔雷你们俩看家…”

原想着雷叔家的院子与村里尚隔着一段路程,素日里应当不会有人相寻,雷叔和惠姨还在屋里…就连静延也…如今要怎么搪塞过去?

万一来人与惠姨相熟,进了屋…

陆遐和连旗脸色凝住,连旗长剑欲要出鞘,沈应忙以眼神止住,他悄声走至门前观望,轻声道,“听音色,好像是大夫那打下手的莲姨,我去会会她。”

沈应身手不俗,他一人出去,连旗平日里自然放一百个心,如今却不比往常,“你身上的伤…”

“不妨事,暗处的弟兄们不曾出声示警,奔雷它们也…来人当没有恶意。”连旗蹙眉,一脸不赞同,眼下时刻不好争辩,沈应想了想,“你要相帮,便绕过前院去看着静延,以防这厮寻隙生事。”

雷叔和惠姨心有顾忌,不会轻举妄动,这厮却难说,来人要紧,防着静延借机生乱同等重要,连旗点头,他悄然推开窗户,身手敏捷一闪,跃过窗去。

淡静的姑娘看得,柔唇抿得倔强,“…既是在大夫那里见过的人,理应由我前去。”

那模样生怕他拒绝似的,莲姨见过她,应能搪塞过去,沈应一晒,“也好,不过两人一同出现反倒奇怪…我随后就来,若是情形不对,记得保全自己。”

院子里寂静无声,大欢懒洋洋地睁眼瞧清来人,复又合眼睡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的呼噜声,莲英候了片刻,还是无人来应,她放下臂弯挎着的竹篮,轻拍奔雷硕大的脑袋,“…真是不赶巧,今儿得空来一回…”

她利落起身要走,里屋门开,低柔嗓音略有些迟疑,“…是何人寻惠姨?她与雷叔不在…”

音色低柔,惠娘家里何时来了年轻女子,莲英一怔,想起那日惠娘焦急的脸容,喜道,“你是那日惠娘陪着的…你醒了,身上可大好了?”

惠娘那日陪着两人一同来寻的大夫,莲英虽在一旁打下手,也看出她脸上的忧色,只当惠娘担忧她身上病情,这才不住落泪,莲英一个劲宽慰,她平日里没怎么宽慰过人,果然不太管用,惠娘泪倒是落得更凶了,如今醒来,想来身上爽利多了。

院子里的妇人有双大眼,英气的眉峰中和眉目软色,鬓边隐约有几缕白发,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看陆遐下阶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不是说不小心从阶上摔了下来,怎地这就下地…还让你一人…也不多歇息一两天…”

事发突然,来不及问问沈应究竟是何说辞,陆遐不敢轻答,只避重就轻道,“您是莲姨吧…惠姨同我说过,摔伤那日多谢您看顾,不要紧的…热退了,身上已好多了。”

女子素净地立在阶下,着实如一捧春雪,莲英只记得她闭目沉睡时很是苍白秀弱,不想额发下的星眸如此温柔,望之让人心怜,难怪惠娘着急,这么一个秀气的孩子,没有生气地躺着,确实要难过的…

莲英不由放柔了语调,“没有摔折,脑后还是磕伤了,那肿的地方可不是玩笑,万一落下了病根将来要头晕的,你别嫌莲姨多事,得空还是再歇息一两日。”

脑后确实肿了一块,话里关切也真,她语气真诚不似作假,陆遐要承情应下,身后男子朗声接口,“我也是这么说的,她偏偏闲不住要下地,莲姨您是知道她的伤的,可得多劝两句。”

音色耳熟,当是那日抱着她来求医的夫君,看他一额的汗,除了手中尚抱着一捆柴火,想是放心不下从后追来。

院子里奔雷看见,围着他不住打转,硕大的脑袋不住轻拱,莲英朗声大笑,“自家妻子,哪有我这个外人来劝的道理!再说了不让她下地的方法多得是,难道还要莲姨教你不成?”

言语爽朗豪气,同她方才对陆遐轻声言语的模样天差地别,她看陆遐怔怔,一拍后脑勺笑道,“…啊!果然想装成斯文人片刻就露馅了,莲姨天生就这么个大嗓门,没吓着你吧?”

陆遐静和摇首,她笑意更深,“怨不得惠娘紧张,你这孩子也太秀气了些…”

陆遐寻思着要问来意,却见妇人利落将竹篮往沈应怀里一塞,“我来得不巧,惠娘不在,既是相识之人,交与你们也一样。”

“里头是…”竹篮盖着层花布,沈应大掌捧着略显迟疑,奔雷凑过脑袋来嗅,被大掌推开,莲英倒像如释重负地拍拍手,笑道,“奔雷鼻子灵得很,早就闻见了是吧?瞧你馋嘴那样!”

她转首朝两人爽朗一笑,”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就是几个自家地里结的瓜果,还有得空做的几个饼子,都是家里常吃的,算是答谢惠娘一家往日看顾。”

“上头撒了芝麻的是甜的。”探手揭开花布一角,示意陆遐看,“惠娘和雷岳爱吃甜的,延秀那孩子不爱这些甜腻的,我另搁开了,你瞧,就是没放芝麻的那几个,都是咸口的。”

饼居然是特意为静延做的?!

莲姨认得静延,她难道算准了静延会回来,还是其他…

陆遐心中震颤,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沈应一眼,沈应心领神会,放下柴火状似不经意说道,“…莲姨晚了片刻,实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