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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当年

陆遐跟沈应为何争执,连旗在旁听得不真切,按沈应性子,断不会对一个姑娘动手,但他尚在气头上,况且时辰也…是不是该劝着…

“进去、不进去”心中举棋不定,随手揪了一朵花,最后一瓣落地,连旗口中正好念得“不进去”三字,他抛开花梗懊恼地捂头片刻,猛然朝心口捶了两记壮胆,再起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就是一顿骂么,横竖元英平日也骂我了,早就习以为常”

旋身欲踢开木门,吱呀一声门开,收势不及,幸亏里头那人反应极快,探臂一格挡卸去力道,连旗登登登连退了好几步,待看清,俊脸大喜过望,“…呃…你们两人谈好了…无事吧?”

门外倒不曾听见争吵,两人应是压低声音说话,中间略显怪异,仿佛很慌乱似的,到底尚算平静,不然连旗也不至于在外犹豫,门内若是陆遐呼救,他哪里还候得了这许久。

沈应不许连旗进来,他在门外怕是忐忑不安,从担忧的神色便能看出一二,嗔怪地横了沈应一眼,陆遐出言抚慰,“无事,劳你挂心了。”

沈应看着脸色缓和,连旗呼出一口气,“…陆姑娘谈得顺利吧?”原想问问门内到底情况如何,余光扫过静立在陆遐身侧的沈应,眉心不觉一跳。

进门前好好的,脸上这伤…从哪儿来的?再细看连臂膀也是…

察觉连旗狐疑视线停驻之处,那伤的由来…沈应低咳了声,“送你回去,我们屋里细谈,宁知你也来。”

话音凝重端肃,看来有收获,连旗抱拳郑重应下,“我与弟兄们说一声,一会儿来寻你们。”

他俯身来抱,热意逼近,半身又烫又麻,仿佛还留有他身上余温,陆遐浑身皆凛,轻推着婉拒,偏首道,“…已好多了,沈将军让我走一走罢。”

再让他抱着实在不像话。

唇色淡淡浅浅,雪容不似昨夜苍白,透着些许粉色,精神确实好些了,沈应欲抱的大掌收回,凝着姑娘紧抿的柔唇,终于不再勉强,“也好。”

淡薄沉静的姑娘率先走在前头,一路走走停停,显然心里还在想着事,一路埋头琢磨,是惠姨说了什么么?不然何至于一路上苦思?

屋里究竟与惠娘谈得多少…

她俩相携出来时,妇人两眼肿得核桃似的,她一再柔语宽慰,若心有防备,从旁打量也难分辨一二,沈应不禁猜想着她与惠娘相谈详情。

静深眸光移至清秀侧颜,没有泪痕,她说已好多了,看来确实不是逞强之语,直到看见她平安无事自里屋出来,沈应终于放下心。

那姑娘不知他心中所想,自回屋马不停蹄地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纸,纸上字迹秀丽,当是出自惠娘手笔,”沈将军、连副将,来看这个。”

“惠姨不能言语,光凭我转述有篡改之嫌,按沈将军的意思让她写下了,纸上有手印,将来若有疑虑,也好对证一二。”

就说知早断不会对一个姑娘动手,这不还记挂着供述的事儿,连旗咧唇笑,不觉看了沈应一眼,“还是你想得周到。”

纸上所写之言甚多,不看过一遍怕是不成,连旗递与沈应,“…全是字,我又看得慢,还是你先来。”

惠姨纸上写得那些,陆遐在旁,早已熟记在心,她静坐候两人一页页翻过,腰背竖得笔直,屋里无人言语,只有沈应在窗边静思时长指轻敲的动静,与沈应肃然专注不同,连旗可就跳脱多了,一页纸看毕连换了好几个姿势,动静之大,陆遐想不注目都难。

两人…脾气如此不同,怎会成为挚友,一同参军?

连旗实在坐不住呵…陆遐看了会,不觉漾笑,深浓笑意尚未淡去,正好男子已转目,“…你这不爱看书的习惯…”

不光不爱看书,怕是从前课业也…话惹得陆遐垂睫抿唇笑,连旗黝黑的脸上骤热,“就好就好,你看你的,别催我呀!好歹留些脸面给我…”抱怨归抱怨,手上倒是没落下,可惜一目十行,不知看得了多少。

“说说吧,有何想法。”沈应靠窗抱胸,他身姿颀长,这姿态越发显得腰身挺拔,长腿劲腰,连旗只当他让陆遐先开口,怎知陆遐也静静回望,他顿时苦着脸,聳拉下肩,“啊?我先来…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皆看着还是头一遭,连旗咽了咽,一面打起精神回想纸上所写,静下心开口,“静延身世,按惠姨所写,与雷叔所说差不了多少。”

“先说第一处,我就是觉得她说的这个顾家…”

“顾家怎么了?”

索性只是想法,说错了也不打紧,连旗放开手脚,“你们看,惠姨嫁的是湖州顾家,纸上说湖州顾家以织布闻名,你想啊…织布不得雇师匠或者长工,那顾家家境肯定殷实,惠姨是秀才的女儿,家世清白,惠姨她爹名声不错,好端端地怎会闹到和离的地步?”

难得他看得仔细,沈应神色略宽,“说得不错,况且她嫁的还是长房,静延算起来可是嫡子。”

且不说顾家总共几房,娶妻几何,有无生养,放任嫡子流落在外,本就奇怪得很,陆遐颔首,“湖州顾家,可能打探得消息?”

“你怀疑惠姨有所隐瞒?”

“即便你是雷叔故旧,我们与惠姨到底非亲非故,擒静延那日她不偏帮静延已是喜出望外,静延到底是她孩子,言辞上含糊,本就在意料之中。”陆遐顿了顿再道,“连副将方才有一言说得甚好…”

陆遐尚未说完,连旗两眼放光,“我就知道,我看得可比在端州时快多了,总不至于没点长进!”

连旗向来能屈能伸,上阵杀敌不含糊,也爱与元英斗嘴,除了一点,但凡自己人夸赞几句,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看他模样显然把怀疑陆遐之事全然忘在脑后,恨不得静柔的姑娘使劲夸他,沈应险些没忍住唇间叹息,“你接着说。”

连旗长眸闪亮,陆遐正色,“连副将有一言提得很好,顾家家大业大,织布势必要雇师匠或长工,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无人认得大房媳妇,即便他们不认得,府中侍女、管家总该有人记得惠姨,只消一探听,便知惠姨口中真假。”

“不错,是这个道理。”

陆遐提袖疾书,一手行笔自然清丽的小楷跃然纸上,沈应候她书毕,朝连旗挑眉,“方才说了第一处,总该还有其他。”

连旗实在忍不得他这语调,捂着耳朵龇牙咧嘴道,“你怎么跟怀渊一样,说话越来越老气横秋了,跟老爷子似的,陆姑娘可比你我还大三岁,也没见她如此…没得小看人!”

好端端地,话题怎会扯到她年岁上来,临窗那双静和、深邃的眼忽地瞧过来,陆遐心头一悸,她借铺开宣纸调开视线,蹙眉道,“别胡闹了,正事要紧。”

年岁一事,还是元英同他提的,这么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连旗一时口快,无奈覆水难收,他搔了搔头,接续话题,“再有…第二处就是静延儿时走失一事。”

果然,不论是谁,也能看出其中不妥,陆遐垂眸细看惠姨写的那处。

静延六岁生辰,正值湖州花灯节。

湖州城人声鼎沸,各色灯火璀璨,耀如白昼。

彼时惠娘仍是湖州顾家的媳妇,按她说辞,当日静延一早便央着她要去街上看花灯,和善的妇人提起那日,满眼俱是泪,一双手颤得手中羊毫险些握不住,陆遐还记得她纸上所书。

—延秀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跟画上的莲花童子似的,来织布的长工们喜爱他,常逗他说话,这孩子委实机灵得很,嘴巴甜很会察言观色,他求人的时候也不说话,就这么攥着你衣裳,轻扇睫羽,眼巴巴地瞅着你,惠姨常常经不住糊里糊涂地就遂了他的愿。

“惠姨提起那日,很是懊恼,数次怨自己不该心软。”

妇人写至走失两字,泪水在纸上洇染开来,陆遐指尖轻触,“…花灯节那夜惠姨原本同静延约定好,待她忙完便来相寻,没想到出了意外,原要交货的布料惹来祝融,顾家须得重新赶一大批布料,惠姨一着急,没有前去赴约,只让府中的婢女前往。”

她说的这些,惠姨纸上曾提过,连旗指着下一处,“后来发觉不见了人,府中出动许多人来沿街搜索,皆不曾找到,惠姨口不能言也是此事落下的。”

“骨肉走丢,家业受创,她突闻此事,忧心太过以至于口不能言也有可能。”

“从前有过先例,宜州有位老丈,孩童时惊闻噩耗,多年不曾言语,后来一朝突然开了口的,惠姨未必有所隐瞒。”陆遐回想从前听过的轶闻,“她说的极有可能就是实情。连副将如此说…想是觉得静延走失复又寻得的过程很是可疑吧…?”

她盈盈立在桌案前,垂睫脸容莫名清冷,连旗脱口而出,“难道你没有怀疑?那么多人帮着寻找,府衙里出了人手,寻了半月有余,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忽然寻得了,还是孤身一人,他当时身边的书童哪里去了?”

“再说了,按这厮假扮女子得心应手来看,定不是头回,寻常人家谁会扮成女子,你们说…”连旗脸色苍白,不知想到了何事,指着关押静延的方位,惊恐地瞪圆了双目,人也坐不住了,跳下来道,“会不会当初寻回的…压根就不是静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