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慈扶着额,有些绝望地听着齐晓和他那位心动男嘉宾的故事。
本来是想借让他抒发情绪之名听听这人是怎么走向发疯的道路上一去不回的。
结果就被拉着絮絮叨叨地讲了一篇青春校园文……
真的会有人走路不长眼撞到人那个人还不生气甚至一见钟情了吗?!
“nonono。”齐晓摆摆手指,一脸高深,“其实那个时候他对我只是好奇而已。”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齐晓尴尬的笑着:“在一起之后他跟我说的。”
章慈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你不是忘了他吗?”
“我也觉得很奇怪。”说到这个,齐晓低下了头,有点失落,“我只记得21岁之前的事情,其他的,只要是关于他,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银行卡密码?”
“废话,当然记得。”
你来我往地互?了几句,齐晓的眉头松开了些许,章慈看着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顺便告诉他,他可以走了。
齐晓先回了趟住处。
洗去满身的黏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仰面躺在床上,安适闭眼。
心里却总是平静不了,手开始乱动,在床头柜上随便扫了扫,抓住了一个带有边框的长方形物件。
意识带动身体坐起。一睁眼,就与照片中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四肢流向心口,酸胀蔓延开。他微微扯唇一笑,抚上照片中与自己并肩而立的那张脸,昏黄的灯光下,连唯一记得的也变得久远。
齐晓把相框倒扣,拉起被子,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齐晓拿起手机,9:43。迟到了。“老子管他那么多。”齐晓木着脸洗漱完,抓了把毛躁的头发。
啧,真他妈讨厌上班。
路上热的要死,进了公司才凉快许多。到了部门,地上散落着一堆废稿,白花花地落在地上,齐晓居然读出了奢靡的味道。
几个员工焦头烂额的聚在一起讨论细节,见他来了也无心招呼,只是说了句:“又来晚了啊……”
这句话说完,仿佛耗光了阳气,又死气沉沉的各自画稿去了。
齐晓皱了皱眉,看向桌上那堆稿子,抬眸问他们:“这几幅画完了?”
“差不多……”
“画成这样好意思?”
组员没有力气对骂,悻悻来到他身边,准备请教高见。
这幅带着极繁主义的珠宝设计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太乱了。
齐晓这改那改,保留主题的同时砍了很多不必要的元素。
抗议声开始出现了。“哥,这次的主题是‘大千世界’,你这样‘大千‘就没了啊。”
看着这一群陷入思维定式的苦命打工人,齐晓惋惜地翻了个白眼:“大千世界就一定得添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去吗?”
说着,又增减了几处,加上一些创新的元素,看上去价位就高了两个档。
“我去……”
“还得练。”齐晓起身,顺手在离的最近的一颗脑袋上撸了一把,“把这个稿拿去打样。”然后朝人事办公室走去。
“哥你去哪?”
“辞个职。”
和人事大战了八百回合,终于把应得的年假折现和其他七七八八的成功要到。
这四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应该要去玩一会。
去哪里呢……
重新回到部门,气氛不像之前那样颓废,但充满了离别的伤感。
一个肌肉健壮的男人做了出头的小鸟,委屈地问:“哥你咋要走了啊?我还想跟你啊。没有你谁陪我们对抗资本……”
还没等齐晓说话,又有一只聪明的小猪帮他想到了原因,恍然大悟:“哥你是不是要单干?我一起!”
“我也是!”
“加我一个!”
“同上。”
齐晓要是生在古代,这号召力说不定可以起兵谋反个皇帝当当。
可惜不行。
被这群半傻不傻的傻子蠢笑了,齐晓认真解释原因:“有没有种可能……我就是想出去玩?”
……
“喂!!!”
尽管众人对他一言不合就去旅游的作风十分不满,但还是都献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面容清丽的女孩走过来,摘下手上的向日葵手环,抿着唇:“这是我第一个手工作品,尽管你擅自脱离组织的行为令我生气,还是祝你幸福美满。”
齐晓愣了一下,笑的开怀,大方接过来戴在手上,向女孩展示:“那就谢谢弥弥的心意了!我会好好保存的!”
其他人见弥弥送礼,也都围了上来。
“哥这是我的仙人掌你拿着,要照顾好它啊!”
“哎呦仙人掌拿开等会扎到我了。哥这是一盒橡皮昨天刚到的拿来送你给你省点钱!”
“哪来的钱买这么多橡皮啊,还是太有钱了。哥我没什么好送的你要点外卖找我,不限额请你吃10次!”
……
在经过齐晓的安抚下,大家基本都冷静了,各自都忙起了自己的事。
齐晓对接工作之余在整个部门走了一圈,还挺舍不得的。
叹了一口气,继续做起了苦命的牛马。
第二天,齐晓又迟到了,组员们都懒的说了,反正价钱都谈拢了,应该改不了了。
应该吧……
每个人工位上都放了一沓纸,乍一看是空白的,翻个面就是齐晓的字迹,有着一些自己总结的设计小技巧,还有对每个人优缺点的评价和几句祝福,一整个仪式感。
难怪今天又迟到,原来是害羞了。
大家感动之余又有些不对劲。
你信不信一个能坐着就决不站着,能躺着就决不坐着,能语音就绝不发文字的懒鬼仅用一个晚上能给十多个人手写完这些东西?我不信。
臭齐晓居然早就想辞职!
5.
把所有东西对接完后,齐晓就马不停蹄地定好了去马耳他的机票,大约十几天后起飞。
因为它免签30天,就没有去办签证。
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齐晓转成郁期。
他的状态直线下降,手臂上的划痕越来越多,即使心里知道不行,却控制不住自残的念头。
流血让他有些许清明。
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眼前,人群的窃窃私语,怜悯的眼神,纯白的天花板……以及一句“我爱你”。
头很痛,手中的力道逐渐加重,齐晓蜷在厕所的角落里,身体抖得像筛,他知道自己不行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打了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
醒来时意识还很模糊,朦胧的视线伴随着朦胧的“嘀嘀”声似乎有些熟悉。
他呆怔地盯着天花板,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医院。
试着动了动几乎无知觉的手,却惊动了握着他手的人。
张骐一醒来就看见了顶着一脑袋炸毛发蒙的齐晓,看起来像只呆呆的小猫,适应着新环境。
还没等他欣赏多久,齐晓眼珠子轱辘一转,盯着刚起来的他:“我躺了多久?”
声音出来的一瞬间,齐晓愣了一下,嗓子像用炮轰过了一样,变得沙哑粗粝。
张骐也听出来了这点,没顾上回答问话就去找护士过来评估,护士找来了医生,医生给他开了一次雾化。
在雾化的十多分钟里,张骐给他讲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听见没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赶紧骑着车连闯三四个红灯就来了。
“一进厕所就看见你倒在那吓死我了知道不?
“还好我聪明,来的路上打了120,给你紧急包扎完就到了,赶紧给你搬上救护车。
“你在床上躺了两三个小时吧,然后就醒了。
“要是我晚来几分钟……”张骐不敢想。
在他叙述的时间里,齐晓一直保持沉默。
等到张骐说得口干舌燥,才十分抱歉道了谢。
……
张骐不想说话了。
合着他刚才叽里咕噜说那么一大堆齐晓只听见了吓死我了。
马德白说了。
……
把张骐气走后,齐晓独自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机票还有13天到期,估计是去不了了。
齐晓点了改签,开始考虑接下来的生活。
所以说好好工作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可以让你在迷茫的时候不去担心口粮的问题,认真地消极。
齐晓抬起手臂,看着上面的刀痕,估计是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愈合了。
把机票改签,齐晓下意识摸了摸手臂,刀尖划破皮肤的感觉仿佛还残留着。很痛,但是足够有效,可以让正常的自己冷静。
齐晓把手搭在纱布上,轻轻摁了摁:“嘶……疼死了。”
“唉!干嘛呢!”张骐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走进来,看着齐晓的动作,心惊肉跳的。
“没事,就看看。”齐晓默默撤回手,盯着张骐袋子里的吃的,干涩的喉咙紧了紧。
想吃。
张骐打开袋子,拿出刚买的饭,看见齐晓的馋样没憋住笑还是故作严肃的说:“不行啊,你现在还不能吃。”
齐晓有些不甘心:“就一点点…”
“不行。”
遭到了狠心拒绝拒绝的齐晓落寞地摔回枕头之间。盯着张骐故意夸大的动作,默默回味之前吃过的好吃的,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张骐心满意足吃完后,看见齐晓还团在床上,有些好笑。
走近拽了拽被子,没动。
不会吧,真给人惹生气了?
张骐有些慌,死命扯着被子,和里面的齐晓来了场无声的力量对抗。最终,齐晓同学单拳难敌双手,败下阵来。
“你干嘛啊?”被打开壳后的齐晓依旧不说话,低着头不和张骐对视。张骐有些好笑的捧起他的脸,询问齐晓同学怎么了。
……
“眼睛怎么红了?”张骐慌了。
慌乱之下又扯开了更下面一点的被子,露出手臂。纱布被拆开了半边,疤痕微微渗着血,一看就是刚抠的。
张骐神色一凝,忍不住提高了嗓音:“齐晓!”
齐晓被吼的一抖,身体发颤,是情绪忍耐到极点的表现。
眼看眼前人又有失控的征兆,张骐连忙伸出手将人往怀里揽。
身体被推开的一瞬间,张骐心里警铃大作,着急地大喊:“齐晓你要干什么!”
齐晓没有听,拔了输液管就往门口跑,鞋的摆放位置这时候就起了作用,即穿即走,逃跑纯享。
张骐追出来时已经不见人影,不管是询问护士站还是周边病人都说没有看见。
……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张骐疾步走到齐晓病房前,试着拧门把手。不动。
猜想正确。
刚想张嘴输出几百个大道理的张骐微信上突然蹦出了一条新消息:
【spring】:滚蛋
【弓其长】:不要
回复完,张骐又把手机揣回兜里,绅士地敲敲门。
没人回应。
行吧。
张骐又掏出手机,给齐晓发消息。
【弓其长】:那我走了,记得先不要吃饭喝水要少量多次换药认真点不要拿你那只手抠伤口了……
小作文还没发完,齐晓已经先回了消息:
【spring】:知道了长妈妈(微笑黄豆表情包)
……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齐晓松了口气,懊恼的盯着被扯下的针,认命地按下呼叫铃,下床开门。
针管重新扎进皮肤里真的不疼,甚至有点隐秘的愉悦。但一想到未来几天都只能靠管子里流的液体补充能量,齐晓就很绝望。
在心里嫌弃自己一天到晚屁事真多,干嘛非要割腕,落的现在这个不能进食的下场。
手又控制不住乱动,落在被重新包好的纱布上,忍不住伸进去扣了扣。
微弱的刺痛终于缓解了闷堵的情绪,齐晓又有点愧疚。明明答应好的……
一瞬间又说服了自己,张骐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答应了而已,又没说答应这个!
张骐在这几年一直都是齐晓的紧急联系人,无他,家住的近。
拨一个电话过去不出声就知道齐晓又闹哪样。帮忙打120就可以骑着电动车去救人,十分温暖。
也是因为两人送彼此到医院的次数多了,对陪床的态度也就非常不客气。这次我看你不顺眼把你锁外面,下次你就在我陪床的时候把我扔到地上。只要不做得太过,权当增进感情。
事实证明,有一个陪床真的很重要。比如半夜上厕所,不用自己拖着几乎没有用的手,别扭的放水。
齐晓从洗手间出来,如是想。
昏昏沉沉睡到日上三竿,睁眼就是张骐以一种雷霆角度放大的脸,给齐晓吓了一跳,在心中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仔细端详张琪其实长得不差,五官周正,算是个俊小伙,就是人有些咋咋呼呼,但应该也挺讨小姑娘喜欢的。
你干嘛老跟着我呢?齐晓放空着戳戳张骐的脸,还挺软。
把被子蒙住他的头,齐晓翻身下床,到床边感受太阳,望着楼下各自繁忙的人群,又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跳下去会怎么样?
好阴间……好神经的一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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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