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玉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这该死的牛鼻子老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她与宋谨渊的魂魄强行搅在一起,远远看去,已是融为一体。
红丹的药效开始发作了,她状态好上许多,哑声道 : “这是,我们的魂魄……”
广明老道呵呵笑道 : “正是……”不知是看到了什么,他面上的笑意一滞,将眸子垂下,道 : “将军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此次我来,不过为求合作罢了。”
“何况,”他抚了一把拂尘,半晌,似乎平静了些许,不过仍旧不愿直视宋谨渊,道 : “将军应当知晓,你我之间仍有契约……”
广明老道强按下心里隐隐的不安,故作玩味道 : “将军,你是伤不了我的。”
这话在李金玉心中滚了一滚,半晌,她才理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正想开口质问,便听宋谨渊道 :
“是吗?”
他语气压的极淡,再听不出方才的慌乱。可不知怎地,李金玉却没来由地感到不对,将喉咙里的一口血咽下去,道 : “宋谨渊……这是怎么回事?”
他环住她的手紧了紧,却并未回答她。
反而是那头广明道人,咯咯笑起来。
等他终于笑够了,宋谨渊方道 : “看起来,法师似乎很得意?”
广明一顿,他的反应并非他所预料的,但仍强撑着道 : “自然。”
“将军若与我合作,我自有法子叫二人这魂魄分离……否则的话,呵呵,想必有些事情,长乐公主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宋谨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 “我已找到了她,要你何用?”
广明道人顿了顿,表情有些许狰狞,咬牙喝道 : “荒谬,宋谨渊,你难道是此种背信弃义之人吗?”
宋谨渊不答,只是换了个姿势,轻轻地拢住李金玉,将她抱起。直到这时,她才总算看见他的脸。
李金玉有太多话想问,可这一瞬,她竟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宋谨渊下巴上沾着血,应该是她的。他垂眸看着她,半晌,勾起一抹笑,柔声道 : “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她被他轻轻放在墙边,他抽手之时,李金玉有几分惘然,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袖口,开口道 : “宋谨渊,你……”
宋谨渊嘴唇掀了掀,好像说了什么,她在他的目光中抓住了一闪而过的脆弱。可随之而来的,翻涌着的怒火很快将其淹没了。
很快地,他便站起了身,看向那广明道人,周身怨气肆起,向广明走去。
那宿辰星君的脸上总算出现一丝裂痕。
广明道人道 : “不愧是你啊,将军,怨气果然深重,不枉我费了这么大心力去培养你。”
宋谨渊面色极其惨白,眼瞳却极黑,听闻此话,他的眼珠略动了动,道 : “是啊,我的确很强。”
广明老道捏住那柄拂尘,笑得有些勉强,但仍旧拿腔作调道 : “将军并非以怨报德之人,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帮我渡过难关,你那个契,我自会帮你解。”
“……以怨报德?”宋谨渊将这四个字嚼了嚼,语气颇为玩味。
“正是如此。”广明道人问心无愧道。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从袖间掏出一把短剑,不多时,怨气裹着剑身,凝成锋利的剑刃。
广明道人抽出拂尘,咬牙道 : “将军偏要与我为敌?我可是来找你合作的!而且,别忘了,你是杀不死我的。”
宋谨渊点一点头,思忖片刻,正当广明有所松懈之时,他却挥剑劈去。
广明大喝一声,手一挥,勉强挡住他这一击。广明道人结了个印,顷刻之间,泛着紫黑的怨气从那拂尘之中倾泻而出。
怨灵。
他杀害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有些资质的,他会留用作魂兵。
广明冷笑一声,道 :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口小儿,待我杀了你,一样能把你炼化了。”
宋谨渊极慢地眨了眨眼,道 : “你大可以来试试。”话闭,他翻涌着的怨气凭空增涨了数十倍不止,那些魂兵不过初初碰到那抹黑,便尖啸着化成了水。
广明老道总算笑不出来了,道 : “这怎么可能?!”
宋谨渊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招招式式,直击那老道的要害。
广明道人勉力接下几击,却终究不敌,不由地连连后退,而后,嘴角涌出血来。
宋谨渊盯着他唇角的血,不解地蹙了蹙眉,怨气一股又一股地朝那老道打去,他疑惑道 : “你于我有恩?你可知,那个契,扰得我百年之间,不得安宁啊。”
话放的极轻,李金玉离得远,听不见他说的什么。只是……她难忍担忧,宋谨渊看上去好似疯魔了一般,怨气冲天,比她与他初见之时,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广明道人哼笑两声,声音有些抖,道 : “不过是些挫折罢了。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这么强?将军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我结的契。”
老人狭长的眼睛眯起,道 : “将军只要助我一次,我立马解契,还有,那融在一起的魂魄……只有我能解。”
宋谨渊敛眸,此人听不懂话,他多少觉得有些厌倦了,利落地执刀向他劈去。速战速决为妙,般般,还在等他……
广明老道暗骂一声,闪开这一击,忽地笑道 : “黄口小儿!”趁他不备,他召着魂兵朝李金玉打去,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软肋。此刻,她很虚弱……只要将她劫走,或者,直接杀掉也未尝不可。
可是,他的预想终究还是落空了。
怨气立马将奔涌而去的魂兵截住,宋谨渊瞳色极深,他眼底怒意更甚,说出来的话,却平静的可怕 : “法师,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广明道人,他干瘪的脸几乎扭曲,浑浊而淡的眸子狠狠地缩了缩。
“呃……嗬……”
“你竟敢……”
那柄断剑已经捅穿了他的腹部,他很老了,血液都少的可怜,暗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木地板上,直到这时,他口中总算涌出一股血。
广明老道咬紧了牙,他看见男人愉悦地眯了眯眼。
老人极为狼狈,可仍旧大言不惭道 : “没有我,你永远分不开这两缕魂魄。等到那时,你猜猜看,她要是知道是……呃!”
话还没说完,他已被扼住了咽喉。
宋谨渊喃喃道,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 “她会爱我的。”他周身充斥着怨气,因为过度用灵,死前的惨况重又浮现,甚至,他的半边脸,已然变为森森枯骨。
广明看着他的样子,诡异地咯咯笑起来,讽道 : “你一介怨灵,竟然执着于爱?实在可笑。”
宋谨渊的手越来越近,广明的身躯几乎扭曲,脖颈快要被掐断,能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但即使如此,广明仍强撑着道 : “欺负我一介凡人,将军,这样深厚的怨力,实在大材小用吧。”
“闹成这样,你之后要如何收场呢?我们好歹合作一场——”最后一句,他声音拉的高亢,似乎是专程说给李金玉听的。
而后,他彻底说不出话了,宋谨渊抓着他的脖子,使其悬在空中,他以一个极为滑稽的动作扑腾了两下,试图挣扎。好半天,才勉力挤出一句话来 : “……你,是杀不死我的。”
宋谨渊轻声道 : “廊州,惠州,济川,苍溪,南浔,南诏,还有哪儿呢?让我想想……孟言,是你的人吧,今日他怎么没来?”
“他在吴国百越,你的真身,也在那儿,是不是?”
老人面上浮起惊恐的神色 :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逃不掉的。”
“你怎么敢杀……我,你自己也会……!”
宋谨渊顿了一顿,道 :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这儿与你见面?……周旋了这么久,我也有些倦了。”
说罢,他手渐渐收紧,骨节分明的手嵌进他的脖颈之中,老人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头颅一歪,断了气去。
宋谨渊垂眼,将手松开,广明道人应声倒地,他的血渐在他身上,使他不由地蹙眉。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接李金玉。
——
怨气散开,李金玉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却不由地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他的半边脸已然化作森森白骨,上头溅着血,看起来,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没有半点区别。
李金玉感到迷惘。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与以往任何一次打斗不同,他几乎是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攻击。何况,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他们结过契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和那样的人有联系。
接收的信息太多,李金玉难免感到陌生。她好像,对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了解。
就好像如今,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眼底藏着那样多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宋谨渊察觉到她的动作,脚步一顿。
她眼底有着惊惧。她怕自己吗?
宋谨渊不敢深想,广明的话重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谁会爱他一个怨灵。
他头脑发昏,不知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他唯独……他实在不能,也不愿看到她那样的眼神,虽然,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宋谨渊难忍痛处,汹涌的怨气灼烧着他的骨头,而后,猛地呕出一口血来,他身躯一震,轰然倒在了地上。
他杀死了广明的分身,因此,结缔了契约的他,也收到了反噬。
幸运的是,他感觉到。
在百越,阎封大概已将广明擒住。
“……”
痛彻心扉,可宋谨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充斥着的,是她那双惊恐的眸。
他要黑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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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往日·章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