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字像无声的惊雷，精准地劈入林柚的脑海。
华佗？
没开玩笑吧？
那个只存在于历史课本、民间传说和中医典故里的名字？那个为关羽刮骨疗毒、发明麻沸散、创造了五禽戏的……神医？
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荒诞绝伦的信息，更剧烈的变化已然发生。
眼前老者和煦的笑容、古朴的房间、窗外的桃源暮色……所有的一切，都瞬间破碎、模糊、旋转，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光点，无声地飘散、湮灭。
脚下坚实温润的泥土地面，骤然消失。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地面，熟悉的、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猛地灌入鼻腔。
林柚骤然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急剧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起皮、布满污渍和涂鸦的水泥天花板，以及几根裸露的、锈蚀严重的钢筋。
她缓缓站起身，四肢有些虚软，但力量在迅速回归，甚至比受伤前更感觉凝实了一些。
目光扫过空旷的厂房。阳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带。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厂房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废料堆上。
那里，放着一沓纸币。
用一块粗糙的石头压着，整齐，但边缘沾着污渍。
林柚捏着那沓钱。不算厚，但足够一个人离开锈城，去另一个地方活上一段时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当作“家”的破败厂房，看了一眼那些孩子们曾经睡觉的角落，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滴属于自己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从高窗投下的、那片刺眼的阳光里，将整个锈城，连同它所有的铁锈味和过往，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三个月后，白帝市第一中学。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块。大部分学生或在闲聊，或在补觉，或在刷题。
靠窗最后一排，林柚正低头看着一本《本草纲目》。这本书里的某些描述，偶尔能让她联想到华佗。
手腕上的黑色运动护腕在阳光下泛着哑光，她整个人像一潭深水，吸收着周遭的光线和声音，却没有任何波动反射出来。
直到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带着甜腻讥诮的嗓音，打破了这片属于她的寂静角落。
“哟，这不就是咱们班林柚吗？” 陈薇领着三个打扮入时的女生，像巡视领地般踱了过来，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包围圈。“整天抱着本破书，也不跟人说话，装什么高冷深沉呢？”
陈薇是班里的“大姐头”，陈氏集团大小姐，长相明艳，擅长拉拢和排挤。林柚这种沉默、孤僻、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和掌控的“不同”的转校生，天然就成了她需要“敲打”和“归位”的目标。
跟班A嗤笑着补充：“就是，土里土气的，还戴个黑不溜秋的护腕，装运动达人啊？怕是地摊货吧？”
跟班B故意用身体蹭了一下林柚摊在桌角的书，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了灰。“哎呀，不好意思哦，要不要我们帮你‘鉴定鉴定’伤没伤着啊？”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