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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长无令毫无察觉,只是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陪我来这里,会耽误宁息院的事吗?”

风观盏抱起手臂,啧啧称奇:“他原来也知道自己话多。”

川不流靠在风观盏身上,同样咂舌:“他是要将往后一年的话全说完么?”

那位仙子被长无令的身形遮去相貌,语调温和地回答:“无碍,我职责所在。”

长无令喜悦道:“那就好。”

司南只觉有些耳熟,但记不起来,于是静静看着,未置可否。

众人一时静默。

只是身后有几道灼热的视线,令她们想忽视也难。

回过身,便见几名身着苍琅宗服饰的弟子推推搡搡,将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包围在中间。

“放手,快放手啊!不能叫她看见!”

一众人拉拉扯扯,司南耳尖微动。

川不流与风观盏同时侧目,方才那还看好戏似的眼神顷刻从长无令身上挪到司南身上。

谢君泽以一己之力拼命推拒,却终究双拳难敌多手,余光早瞄到司南投来的目光,简直欲哭无泪。

他本不该出现在此。

此次宁息院之行,谢君泽虽不是领队,但身为掌门弟子,终究担着几分与宁息院交流示好的责任。

因此虽然早听说过司南要来桃花林,但晨会过后,也只是目送她往这边来,并未想过打扰。

可他不想,不代表其他人不想。

一众师弟师妹贼眉鼠眼地要往桃花林窜,还非得将谢君泽从反方向抓来,美其名曰一门弟子就是要整整齐齐,生拉硬拽将他掳了来。

好吧,他也并不是完全被强迫的。

来便来了,桃花的确好看。

可他们一来便四处张望,更在远远看见司南几人的背影后,说什么也要推着谢君泽上前去问好。

“师兄,你不要这样胆小腼腆,想去跟仙子说话就去嘛!”

谢君泽脸色通红:“我哪里有……”

“哎呀师兄别装了,你视线就没离开过仙子。那不然我问你,方才院长说我们明日要上的课叫什么,你记得么?”

谢君泽支支吾吾。

风观盏挑了挑眉,有些刻薄地说:“你们苍琅宗的弟子都这么爱出风头?”

川不流却只是笑了笑,旁观这场闹剧。

不知是谁高声说:“打搅几位仙子,我家师兄说想请司南仙子单独一叙!”

这话不知哪里触了风观盏的逆鳞,她脸色微冷,凉凉问:“你们师兄没长嘴吗?”

谢君泽在心中叫苦不迭,尴尬得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急忙解释道:“打扰几位仙子是我的不是,在此赔罪,我这便告辞!”

说完,他身上蓦地生出一股大力,在一片惊呼声中挣脱众人,转身就走。

眼见他就要这么离开,司南开口。

“等等。”

谢君泽顿时驻足。

“谢君泽,你留下来。”

川不流见状,一把拉过面色仍有不忿的风观盏,顺着长无令所在方向往桃林更深处走。

走前她摆出手势,意思是去前方汇合。

司南轻轻颔首。

两人一走,起哄的苍琅宗弟子们们也飞快作鸟兽散。

谢君泽有些不知所措地攥住袖角,在原地踌躇片刻,方才鼓起勇气走到司南身边。

“抱……”

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司南堵住了口。

“不必道歉,还是说,这是你的……口头禅?”

她生疏地吐出这三个字。

谢君泽怔了怔,一丝红晕逐渐在脸上蔓延开。

他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忍住问:“是新学到的词吗?”

司南也没藏着掖着:“嗯,不流去人间时为我带回了新的话本,是从上面学的。”

行止山戒律虽然管教严苛,却对人间诸多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并未严加管控,得以让清冷仙山上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添几分乐趣。

甚至因为需要品味百态,司南屋中所珍藏的话本数目,在整座行止山也能名列前茅,还能寻得诸多孤本典藏。

她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出这种话,令谢君泽心头猛然软了一下。

他转瞬将道歉什么的都抛在脑后。

想了想,最后提议道:“那要不我们……随便走走?”

司南并未立刻应答,视线越过他,在四周转了一圈。

川不流与风观盏尚未走远便被林中秋千牵走注意。

长无令正有说有笑地同身前的仙子说话,转身之际,被一枝横生出的桃花枝撞了脑袋。

花枝斜插进他的发间,半晌解不下来,引得那名仙子不得不动手帮他。

司南的视线又转回来,落在谢君泽脸上。

她答:“好。”

桃花林广袤,慕名而来的弟子众多。

不少人早有准备,带着事先精心挑选的美酒美食,在桃色铺作的花毯上席地而坐,全然将此行当成了踏青。

清浅日光透过花枝,将片片细碎金箔洒在地面。

谢君泽挨着司南,装得目不斜视,余光却忍不住。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又松开,一旦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就飞快握紧成拳。

几次之后,司南便问。

“要牵手么?”

她问得直白,谢君泽顷刻红了耳朵。

身体却很诚实地主动牵过司南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心跳如雷。

一路穿行,偶尔有人投来视线,谢君泽总是会快速低下头。

低声的私语中掺杂几分嗤笑,便叫他脸色黯然。

司南就问:“怎么了?”

桃花轻落在肩上,谢君泽淡笑着摇头。

身旁众人忽然不约而同朝同个方向快步跑去。

他下意识想要攥紧手指,却在更用力地握住司南的手时猛地回过神。

还以为出了事,两人立即拦下过路人询问情况。

那人双眼发亮:“你们不知道?溯洄轮中都传疯了,那宁息院的首席,竟与苍琅宗的人有纠葛!”

“纠葛?”谢君泽正色。

“首席?”司南困惑。

“那位首席如今已是闲问期,正是与天下万灵沟通的要紧关头,怎么会轻易与人起冲突?”

那弟子“嗨呀”一声,看木头似的看谢君泽。

“什么冲突,那是纠葛!纠葛懂不懂?乃是爱恨交织,难解难分!”

“……”

谢君泽极快速地偷瞥一眼司南。

她并未留意,而是说:“有关苍琅宗,我们去看一眼。”

说着,便拉着谢君泽赶过去。

谢君泽心底划过一丝不情愿,但那丝不情愿很快便被司南的脚步抛在身后。

两人到时,现场已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位首席白纱覆眼,素琴杵地,足尖轻点在琴身上,周身荡开威压,掀起衣袂翻飞。

苍琅宗的弟子满脸警惕盯着她,手中兵器蓄势待发。

无人能近身。

“师姐停手!”

有一人拨开围观者,想要强闯进威压中,却被兜头掀飞出去。

“离戈!”长无令伸臂一拦,竟抱着离戈滑出去数十步方才停下。

那首席微微抬首,飘然落下,素琴归位。

她轻拨了两个音,长长叹息。

“罢了,既然你不愿,我便当是自己执念太深。”

“昔日你我于琴音中初遇,如今便也在琴音中决裂,此后各不相干。”

说罢,也不等苍琅宗那人答应,五指划过琴弦,铮然铿锵一声,继而转为叮咚的淙淙流水音。

乐声流畅轻快,满地桃花瓣随灵力飘舞纷飞,如同一场浩瀚的花雨。

那弟子被掩埋其中,逐渐看不清首席的真容。

“等等!我没说要……”

他高声断喝,琴音却愈发急促。

话音尚未落下,一曲临终。

琴弦“啪”地断绝,徒留刺耳旋律。

花雨轰然坠地,哪里还有首席身影。

众皆哗然。

谢君泽不知想到什么,忽觉被扼住了脖子,竟感到一丝窒息。

司南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到长无令身边:“师兄,离戈仙子没事吧?”

离戈已被宁息院众人围住。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望向花阵中心颓然的男子,声色微冷。

“今日诸位所见乃是我师姐私事,还望各位管好手中溯洄轮。”

“至于你,听学仍需继续,不要妄生事端。”

她话音刚落,对方竟两眼一翻,直挺挺栽倒下去。

围观的苍琅宗弟子手忙脚乱将人抬起,忙不迭送医。

谢君悄无声息回到司南身后,暗自垂眸。

事情告一段落,离戈心情不佳,拱手向长无令告辞。

“长道友,我需立即返回院中确认师姐无恙,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我与你一同……”

离戈直起身,身形已然化作白烟散去,连半句话也不再多听。

长无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凄凄凉凉。

人群仍旧议论纷纷,却谁也没敢深究。

就连见惯了稀奇事的川不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观盏睨着在场另一名苍琅宗人,神色不善。

谢君泽一抖,一步,一步,缓缓挪进司南的背后。

“外人之事我们不便置喙。”司南缓缓开口,“人与人之间多有不同,我们守好本心即可。”

知道这是她有意维护,风观盏也没有开口。

只有长无令落寞盯着自己的掌心,郁郁寡欢。

桃林已将将逛到尽头,几人都没了兴致。

风观盏提议去尝尝宁息院做的桃花羹与桃花饼,总之无事可做,其余人也纷纷同意。

到晚间分别时,行止山三人眉来眼去暗示许久,终于达成共识率先离席。

谢君泽低声道:“那我也先走了。”

司南便说:“好。”

可谁也没动。

照往常,依司南的性子,她早在那个“好”字落下的时候就该抬腿走人。

可她没有,反而抬起头静静看着谢君泽的眼睛。

她直觉谢君泽有话要说。

果然,下一刻,谢君泽脸上平静的外壳一寸寸龟裂。

“抱歉,我不该打搅你今日计划,但我不是成心的,是他们拉着我来。”

这话半真半假。

谢君泽如果真不想来,以他的能力,十个师弟师妹都拉不过来。

司南没揭穿:“没关系,她们不会介意。”

谢君泽低着脑袋继续说:“但我也的确想要跟你独处的机会。我知道,我定然比不上那两位在你心中的地位。”

他说着说着,将头抵在司南的肩膀上,放轻了语调:“但你能不能,看在这个表面道侣的份上,每日,不,每三日,分出一点点时间陪陪我?”

“我只要这些,可不可以?”

桃花羹的香气久久不散,落了人满身。

司南替谢君泽拍掉发间遗落的花瓣,勾手回抱住他。

“你若想我,随时可来。”

谢君泽埋首在司南的颈间,沉郁的眉眼总算放晴。

自那日后,他每隔段时日便要出现在司南面前。

起初他还记着自己说过的话,隔三日才漏一次面,也挑着司南只有一个人的时候现身。

后来许是看其他人都司空见惯,他出现的次数便愈来愈多,愈加频繁。

到最后,几乎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了。

就连苍琅宗的人有事,也得先上溯洄轮,找行止山的弟子打听司南仙子今日在哪里。

到底他地位高,即便每日不见人影,苍琅宗中也无人能管。

但行止山这边却有些怨言。

一开始还好,有人质疑时,司南会主动解释说,谢君泽是她的道侣。

弟子们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她竟悄无声息多了个道侣,但也因此渐渐接受了谢君泽的存在。

到后来,主要是司南身边的人尤其指风观盏会有些不满。

谢君泽心知自己身份尴尬,每每与她们见面都会自觉站在司南的身后,不显山不漏水,也不参与几人间的交谈。

因而风观盏再有意见,最后也只能酸溜溜地说一句:“阿小,今天又带着小尾巴啊?”

而记忆中那片桃花林,也在长无令成为掌门后,复刻在了无念峰的后山。

几位长老屏息藏在树上,远远只见长无令在林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却久久不见离戈前来。

亭绛忍不住,疑惑地问:“这是不打算来了?”

后歌幸灾乐祸:“那今晚可真就看了个大热闹。”

风观盏忙说:“嘘,来人了。”

尚未听得人声,便见那只名叫雪球的豹子率先一步扑向了长无令,逼得他不得不后退几步,勉强站稳身形。

离戈隔了十步远,将耳朵折得几乎看不见的雪球重新召回她的身后。

两人相顾无言。

许久,长无令上前两步。

离戈退后。

昔年情谊,如今竟化为鸿沟,隔开无法靠近的天堑。

离戈环顾一圈,漫不经心轻挠雪球的下巴,豹子舒服得呼噜眯眼。

“看来有人将我引到此处,就是让你见我?”

长无令涩声开口:“是我引你来的……离戈,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司南心念微动,下意识抬起眸。

印象中,师兄嘴边总是挂着万年不变的笑,那笑或轻快或无奈,但总归在那里。

然而此刻,长无令再笑不出来了。

离戈冷笑:“我没什么好与你说的,四方会盟在即,长掌门还是专注好你行止山的事务,不要给我宁息院再生事端。”

雪球低低嗷叫两声,去蹭离戈的手臂。

她拂袖,当即转身。

长无令急了,追上来拽她。

“等等离戈,我们……”

“啪!”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

后歌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起来。

几人屏住呼吸,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离戈脊背绷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她掩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在颤抖。

“长无令,三百年前的事你忘得了,我不行。”

“算了吧,我们何苦如此呢?”

三百年前?

风观盏目光隐晦地转向司南。

三百年前,正是七州与御州魔族开战的时候。

细算来,长无令与离戈关系恶化也的确是在那时。

但那十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每一件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以至于几人根本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才能引得两人竟要老死不相往来。

离戈强行拽着雪球的尾巴,决绝地走了。

长无令捂着脸呆在原地,半晌压抑着嗓音,哽咽出声。

后歌听不下去,拉着亭绛离开。

风观盏也带着司南离开。

直到走出去很远,司南才轻声开口:“我不明白。”

风观盏抱着手臂问:“不明白什么?”

“雪球喜欢糯糯,说明离戈对师兄并非无情。”

“为何两人要走到这一步?”

夜风吹得人身上凉透。

风观盏沉默良久,忽地一笑。

“你个连情根都拔了的人,自然想不通。”

“这世上有情人,难道有情便要在一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