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一家男士服饰店内,茉莉花的清香萦绕鼻尖,天花板柔和的暖白色灯光洒落,显得品牌调性温柔沉静。
“怎么今天叫我来了,陈少爷?”林楠枝坐在中央候客区的软垫沙发上,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她微扬起一弯眉毛,语气揶揄。
陈岁禾垂眸,葱白的长指划过落地衣架上的件件成衣,轻描淡写出声:“你眼光好,想让你帮我我作参考。”
林楠枝笑两声:“那我觉得你找错人了。”
她对男装品牌仅有的认知,取决于林甫穿的什么。
“这件如何?”陈岁禾回首,挑出的一件衬衣剪裁合体,衬线至腰部微微收拢,布料自然垂落却不显皱褶,柔和的中性灯光下,光泽莹莹,仿若丝绸柔滑的缎感。
林楠枝眯起眼,柔软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严肃的样仿若下秒就会说出最为刻薄犀利的言语。
“可以。”林楠枝点下头,神色一秒轻松。
她根本看不出来。
她走去,指尖摩挲着衣服面料,触感冰凉顺滑,一模便知质感定是不差。
她垂手,心有不解:“老班不是说你那天上台发言就穿件白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吗?”
在她眼里,白衬衫只要满足“白”这一条件即可。
陈岁禾垂眸,淡笑解释:“以前的都旧了。”
他取下那件被林楠枝认可的白色衬衣,搭在臂弯处,开门去到试衣间换衣。
林楠枝等候无聊,拿下一件件衬衣,放在身前比对,望眼吊牌上的价格标签,又惊得放回去。
“如何?”陈岁禾走出,指尖细细调整着腕处的衣袖,洁白的衬衣扎入黑色西装裤内,粒粒纽扣系起,遮掩有型的身材,视线往上,那容颜清隽如画,一双凌厉的眉眼,泄出几分古板下的欲色。
林楠枝愣神,卷翘的睫毛时而颤动,心代替理智思考,不假思索:“好看。”
颜在江山在的道理不假。有那张俊俏的脸在,穿什么衣服都是好看的。
她不明显的喉结滑动下,咽口唾沫,“得寸进尺”提个要求:“带上眼镜给我看看。”
陈岁禾言听计从,抬手接过。他头微低下,额前的黑发垂落,架在挺直的鼻梁上的塑料黑框眼镜敛去眉眼间的疏离漠然,多些内敛温柔的少年气。
都说衣服衬人,在他身上,倒是人衬衣服。 明明是同一张脸,不同的搭配下,又是另一种别致的光景。
林楠枝大饱眼福,摩挲着下巴,忍不住赞叹声。她坐回软垫上,抻长胳膊,神情餍足:“就这件了。”
“好,我去买单。”
陈岁禾倾身,扬起的薄唇噙着抹淡然的笑意,手越过她的肩落在后方,腰身渐伏,清俊的面容脸近在咫尺,林楠枝恍然,下意识往后挪,鼻尖险些擦过鼻尖。
陈岁禾停下,玉白的长指摘下黑框眼镜,折叠起放入包中,他的动作似是不着痕迹,取下后,展露出长睫后凌然的凤目,眼眸微敛,隐隐现出几分勾魂的劲儿。
林楠枝抬眼望着,一动不敢动,高大的黑影笼罩,像似将她圈入怀中。她屏息凝神,红晕自脖根将脸染得通红,不知是燥热,还是羞涩。
真是叫她来作参考来吗?
林楠枝扯动唇角,大气不敢喘。
她舔下唇角:不会是来勾引她的吧……
-
百日誓师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空一片澄澈的青蓝色,洁白的云团闲逸漂浮,飞机掠过,逶迤两道痕,和煦的日光倾泻,漫下柔和。
台上,校领导激动昂扬,手舞足蹈述着长篇大论,鼓舞士气;台下,林楠枝手拿知识提纲,边背着,边扬手鼓掌。
过几日就是一模,她要抓紧时间复习。
听众不差她一个。
蓦地,耳边响起如雷般的掌声,陈岁禾走上台,那件白色的衬衫扎进黑色的西装裤中,勾勒出衣下完美的身形,他调整话筒,眼眸低下,望着手上的白纸,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慵懒从容。
陈岁禾端正而立,一板一眼说着话,风吹拂过,轻轻拨弄起额前的碎发,阳光偏爱他,柔和的金光洒落在他疏淡的眉目,漆黑的瞳孔闪烁如琥珀般的碎光,毕露少年的意气风发。
大部分人只知其“常居榜首”的美名,浑然不知其人,今日一见,顷刻间引起不小的喧闹。
“果然。”万沁笑笑,脚尖踮起,下巴搁在林楠枝的肩膀处。
“果然什么?”林楠枝抬眉,同她说着闲话。
万沁眯眼,狡黠一笑:“果然很受欢迎。”
她脸靠近几分,扬起唇,窃窃私语:“你说喜欢他的女生会不会吃醋呢?”
林楠枝懵然,手一顿:“哈?为什么要吃醋?”
万沁歪下脑袋:“为什么不吃醋?”
她追问:“如果是你的话,你不吃醋吗?”
林楠枝眼睫颤下,望向台上,不觉间她愣神,嘴唇翕动:“拜托,他该如此的。”
站在台上,展露风华正茂的英姿,受人欣赏,被人喜欢。
她转眼,对上万沁的视线:“你会吃醋吗?”
轮到她问了。
万沁眨下眼,万分笃定:“我不会。”
林楠枝抬眉:“这么淡定?”
万沁:“嗯。我又不喜欢她。”
林楠枝:“……”
她转过身去,拿起知识提纲。
糟糕,似乎暴露了什么。
即便相貌姣好,听得耳朵磨茧的官样文章也鲜少有人爱听,一时热闹过后,剩下沉寂,讲完,照例响起形式主义的掌声。
陈岁禾下台回到队伍,他侧身硬是挤入,同林楠枝面对面而立。
林楠枝垂手,抬眸迎上他灼灼的目光:“还以为你会说些狂妄的话。”
在最后一年闹一场,校领导多半无可奈何。
陈岁禾神色淡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们给准备的稿子,他们喜欢,自然讲给他们听。”
林楠枝听出话外之意,笑容揶揄:“原来你本质上是个坏学生。”
陈岁禾轻笑声:“我一直不是个好学生。”
-
一模的考试意外简单,疑似难度调整的前瞻版本,或许也是风雨欲来前的一刻平静。
原因究竟如何,都不重要。
成绩排名一出,心情舒畅,吃饭如有神。
秦姝大快朵颐,庆祝自己二进二出。
当时市质检后,秦母不听任何劝阻,二话不说将她再次打入名为“宿舍”的囚笼。而今,她也是凭着多日的勤奋努力考出头了。
在宿舍蛰伏多日,她已然掌握母亲使用手册,规则的运用进化到next level。
只需保证分数每次进步一点点。
“你怎么吃这么快?”林楠枝纳罕。
她望眼钟表,离晚自习还有大半时间。
秦姝眼眸抬起:“我等下要和人出去,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林楠枝手支下巴,唇角抽搐:“刚放出来就出去呀?你妈同意?”
秦姝扬扬眉毛,语气得意:“我趁她心情好时求她的。”
“主要是和她好久没见面了。”她说起,眉眼不自觉赧然低下。
林楠枝眼眸微敛,话里有话:“不见得,分明天天在见面。”
秦姝装傻:“哪有!”
她铁勺刮刮,拔下最后一口饭。
林楠枝摇摇头,看破不说破。
这明晃晃的地下恋情,她弄不清二人要何时公布,许是在……高三毕业后?
“我先走了。”秦姝端起铁盘,和她说再见。
林楠枝目送她远去,她盘里剩下一些,扒拉几下,很快吃尽。她端起铁盘,走向垃圾桶,扔下废旧纸团,将铁盘放入传送带上,让起顺着带子传入清洗间。
“岁禾。”她回首,一抹清俊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等下一起走呗。”她随心主动靠近。
陈岁禾颔首,指尖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等我放好。”
春日的傍晚,天幕霁蓝,余晖未尽,残余些绮丽的红色。两人走在小树林,四周杂种的树木冒出新鲜的嫩芽,一派绿意盎然,宁静的晚风卷过,叶声簌簌。
两人肩并肩走着,陈岁禾垂眸,静默一会,才道:“下周,我生日。”
“生日?”林楠枝抬眸,笑容嫣然,“我一定为你送上祝福,给你的十八岁成人礼画上完美的符号。”
她心里计算的日期,忽而开口:“你竟然是白羊座。”
陈岁禾抬下眉峰:“不像吗?”
林楠枝唇角拉成一条直线,正色直言:“完全不像。”
她一时好奇研究过星座,在她心里,白羊座该是热烈、直接、好胜,可不是像某人一样冷冰冰的。
陈岁禾叹气,无奈一笑。他点下她的眉心,批评:“你这是刻板印象。”
世上有万般的人,万般的人绘成万般色彩。
林楠枝佯装疼痛,捂着。
“哪是刻板印象,分明是……大数据!”她想了好一会儿,找出个妥帖,还算适合的词替换。
陈岁禾妥协了:“好吧,大数据。”
“你们两个,站住!”倏然一声响起在身后,语气愤然。
林楠枝下意识回首,眼前,一位身材敦实的老者负手而立,两鬓发白,顶上的头发已然秃光,在小路灯的反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蹙着眉,额心刻着两道明显的悬针纹,唇角扯着法令纹耷拉下,神情肃然。
林楠枝认得他,学校退休返聘的老教师,兼任政教处主任一职,教书能力不错,只是特死板固执。
林楠枝暗叫不妙,暗地扯扯陈岁禾的校服袖角,叫他一起拔腿就逃。
那光头看透他们的小心思,眼一厉,大声喝道:“别跑,都给我站着!”
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叫你俩家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