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除了考试,留不下其他深刻的印象。十二月,天寒地冻,凛冽的朔风裹挟充盈的水汽,刺骨的寒凉冰得人瑟瑟发抖。
期末,考试终止作答铃一响,林楠枝收笔,走出考场。户外,多日阴沉的灰蒙天透出点浓郁的橙黄,余晖倾泻,世间若蒙上层绮丽的金纱。连风也变得温柔,徐徐吹拂,送来淡雅的花香,享着,不觉心神气宁。
林楠枝直起腰板,怀里揣着一大叠书。
都是无用的,留做废品,等到毕业后卖掉。
“我拿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下,声音冷冽、熟悉。
陈岁禾不知不觉出现在身后,林楠枝微惊,身子一晃。她回眸,笑了笑:“你至少让我也拿些书吧。”
毕竟全是她的东西。
傍晚,路道两旁的街灯一盏盏亮起,高低错落的楼房华灯初上,校门口停着辆辆小吃摊车,烟气袅袅,香气扑鼻。
“老板,给我来一份照旧的。”林楠枝说着,立马手机扫码付钱过去。
一家卖关东煮的,九宫格里锅的清汤咕咕冒泡,烟火腾腾。她冬天放学时常过来买,三番五次,选的菜就老几样,老板自然认识。
“好咧。还是微辣加醋吗,妹妹?”老板笑吟吟。
林楠枝:“是的叔,老样子。”
她退几步,抬眸转向陈岁禾,眉梢扬扬:“吃不?我请你。”
陈岁禾望眼,淡笑:“你吃就好了。”
林楠枝哼笑,轻打他下:“跟我客气做什么。”
帮她很多了,就一些钱,她不心疼的。
不一会儿,关东煮新鲜出炉。
林楠枝接过,她挑起一根签子,抬手,递到陈岁禾唇边:“来,吃。”
有她在,自有他的一份。
陈岁顿下,长睫轻颤,慢慢地,脸凑近,抿起的薄唇轻启,白牙衔过串上的鱼糜豆腐。
“都吃完。”林楠枝踮起脚尖,两张脸逐渐靠,近在咫尺般。陈岁禾醒神,叼起最后一块,很快收回身子,立正。
“味道不错吧?”林楠枝笑,杏眼弯弯。
好吃的美味,自然得都知道。
陈岁禾恍然:“……嗯。”
两人一路闲谈,边说边吃。
“寒假有时间吗?”
林楠枝家门口,陈岁禾问声,白皙的长指无意识摩挲的书脊。
林楠枝接过他怀中的书,眼瞳微转:“除了过年的两天应该都有吧,怎么了?”
陈岁禾抿下唇角,开口:“我,想见你。”
要不要这么直白呀!
一句话,林楠枝霎时羞红了脸,她垂下眼眸,卷翘的睫羽如蝶翅不停扑闪。
“楠枝?”陈岁禾轻唤一声,不安等待着。
林楠枝咳下声,眉眼微抬,楼道里白炽的灯光下,眸中荡漾的笑意如点点星子洒落,激起平静湖面的圈圈涟漪:
“岁禾,我随时都在。”
-
谢燃:【嗨,林楠枝同学。】
微信里许久未有联系的人突然诈尸,吓林楠枝一跳。彼时,她正躺床上纠结午饭吃些什么。
林楠枝看眼热情的招呼,秀眉蹙起,键盘上的指尖悬而不下。她警觉,眸光凌厉:不会是刚收了压岁钱,被骗子窃听知道了吧……
她思索,决定先不回,截图消息发到群里。
【重生之学习之神狠狠爱(3)】
林楠枝:【你们有收到类似的吗?】
随即附上截图。
秦怡双举爪:【我有。】
她消失几秒,发来张内容相似的图片。
【酥酥你呢?@酥酥酥油饼干】
秦姝:【(苦笑)(苦笑)】
她无奈了:【你们等等……】
林楠枝看眼,心中的防备卸下几分。
她转至和谢燃的聊天页面,不一会儿,果然发来:
谢燃:【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哭)】
他发来一份电子请柬,紧着道:【后天是我的生日想邀请你们一起来。(委屈)(委屈)】
林楠枝想会儿,打下几个字,群里又出新消息:
秦怡双:【游艇上的生日耶!你们会去吗?】
秦姝不言而喻:【会。】
林楠枝:【我也。】
她想起请柬上日期:【可你那天不是要去健身房吗?又不去了?】
秦怡双说出半个原因:【生日最重要嘛。】
当然,健身常有,而游艇不常有。
她必去无疑。
林楠枝看破不说破,发去一长串的“h”,转而应下谢燃的邀约后,点开陈岁禾的头像框。
她看着,心里有些气:言而无信的家伙。
明明主动说想见,却不联系发起邀约,给点希望又让她深陷无尽的等待。
林楠枝皱眉,发去的文字显然冷冰冰:【谢燃喜欢什么?】
陈岁禾:【不必准备。】
他回复得极快,似是知道她为什么而来。
林楠枝视而不见:【篮球?还是球鞋?】
她只知道谢燃爱打篮球这点爱好。
她想了想:或许,早该去问秦姝的。
陈岁禾却道:【祝福就好。他今年的礼物无需准备。】
林楠枝撇下唇角,知道问不出。
她抓抓脸,心里的芥蒂少几分:【我到时要记得打扮下吗?你觉得两天能速成化妆吗?】
不必说教程,她甚至连化妆工具都没买齐。
林楠枝正发愁着那天的穿着打扮,陈岁禾一句话聊慰她的心:【没事。我带你去。】
-
后日早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林楠枝趿拉着鞋子下楼扔垃圾,一身简素的穿衣打扮,头发随意挽起落到后脖颈处,杂乱似鸡冠般。
“你好,楠枝小姐。”回程路上,忽而一位中年大叔拦下她,观年龄三四十左右,一身黑色职业西装,戴着白手套,气质温文尔雅,从面相上看,倒不是个坏的。
林楠枝眼皮一跳,惴惴不安。
她侧过身避开点,强装镇定:“我不是楠枝。不好意思。”
中年大叔愣下,抬手扶稳耳机,低语说着话。
而后,他微微欠身:“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林楠枝不理,拔腿就跑,不敢多待一秒。
兜里的手机震动声,她拿起:
陈岁禾:【抬头。】
林楠枝抬眸,不远处的大理石平台上,陈岁禾立着,身姿英挺,细长的睫羽下一双深邃的凤眼亮着。
她微微喘着粗气,疑惑:“你今天怎么来了?”
陈岁禾伸出手,神色淡然:“接你去打扮。”
他垂下眼眸:“要休息会吗?”
林楠枝怔愣,很快缓过神来。
也是,岁禾从不会不将她的话当真。
她抬眉,对上他的视线,赧然轻笑:“我没事。走吧。”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树下的停车位上,线条凌厉利落,车漆油光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楠枝拍下几张,茫然跟在陈岁禾身后坐上车。她随意理下凌乱的发,余光瞄到后视镜,望见一张温润的眉眼,略微熟悉。
她目光微狭,手停下,心惊:“原来你和这大叔是一伙的。”
陈岁禾致歉:“是我没和你提前说一些。”
林楠枝挑眉:“大叔是你家的司机吗?”
陈岁禾“嗯”声,递给她瓶热好的水。
林楠枝缓了口气:还好不是个坏的。
忽而,一些记忆片段如电影段段滑过她的视野:“可是你不是说和我是邻居的吗?”
而今看来,并不是。
林楠枝脸凑近,陈岁禾目移开,难得沉默了。
-
陵江江畔,一轮豪华游艇停着。夜幕降临,游艇上灯火通明,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江河上,恍若星星坠入深邃的海。
陈岁禾领她上了二楼,二楼的露天甲板上设有摆几排长桌,长桌上摆满水果、零食和饮料,音响响着震天动地的动感的音乐。
谢燃被众星捧月环绕绕中心,他一袭亮光闪闪的黑色西装,领前挂着条暗红色的条纹领带,他乌黑的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尽显气质桀骜不驯。
闻见脚步声,他回眸,举杯款款而来:“欢迎欢迎。”
林楠枝打声招呼,她今日略施粉黛,打扮还是长衣长裤,只是样式与配色显得与平日更加庄重华美些。
谢燃转去欢迎下一位到来的宾客。谢苒这时过来,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她勾起唇:“不赖嘛。”
但比起她,还是逊色些。
林楠枝:“谢谢夸奖。”
谢苒哼声,望眼陈岁禾,竟是大步离开了。
林楠枝撞下他的手臂,揶揄笑道:“难得见你被孤零零落在这儿了。”
陈岁禾笑:“我不是今天的主角。”
林楠枝:“你是我心里的主角。”
切完蛋糕,唱完生日歌,陈岁禾带她上了顶层的甲板。
林楠枝倚着栏杆,往下俯瞰:“我们真来这边呆着吗?”
一边热闹,一边冷清,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岁禾淡定:“他会理解的。”
林楠枝“噢”一声,手从栏杆上脱离:“话说,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她不禁裹紧厚外套,冬天夜晚的风真是冷。
陈岁禾做谜语人:“快到了。”
“你看那栋楼。”他指到,楼栋外的电子幕墙,五彩十色的霓虹灯光变化,数字跳动着:10、9、8……
数字跳至“0”时,时间过二十四点。耳畔,烟花绽放,眼前是绮丽炫彩的光景。
“烟、花?”林楠枝愣神,低语喃喃。
陈岁禾垂眼望她:“你喜欢的。”
林楠枝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准备的?”
陈岁禾:“嗯,有一些。”
他和某人意见相同,收一点报酬,帮了一点小忙。
林楠枝无意识点点头,她手撑起下巴,静静望着江上多彩的烟花。
烟花易逝,如果时间可以驻足,她只要这一刹那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