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的清晨,红日升起,安之慵懒地依在窗台边,低垂眼眸,碎碎的长发覆盖住光洁的额头,今日第一道橙色光线笼在他的白发上,发丝染得金黄,显得这个人温和而高贵。
别看安之表面如此自若,其实内心早已翻腾:没想到游戏体验感如此逼真,要是真在这儿杀了人,岂不会成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这事我可做不来。
【沈渊的仇只有自己可以报,各种隐情只有您自己去探索,所以您想法会左右游戏发展,是大仇得报?还是大仇未报?请您谨慎。】
安之道:“刀子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沈渊的仇与我何干?我怎么谨慎?我莫名其妙穿到这破游戏,还要被你威胁?!”
谖竹正在弯着腰检查尸体,听见安之出声,但没听清在讲什么,便问:“沈兄弟刚刚说什么?”
“叫我阿渊就好。“安之装傻:“我没说什么呀,是你听错了,没准儿是那具尸体说的呢,呵呵。”
说完,那具女尸紧握的手突然抽动两下,谖竹眉头短暂一皱,“大概是我的问题吧……但是阿渊,以后请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还有……”
他转过身对安之道:“在下总觉得这些黑色纹路是一种毒,也可能是女人致死的原因,我得回房拿银针试一试。”
安之点点头,目送谖竹出门。
现在整个房间只有他与那具女尸,周围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成了噪音。
他被这环境压迫得心脏扑通乱跳,看着床上的那具女尸,大气都不敢出,可脑袋却不自觉浮现出一些恐怖片片段。
于是乎他转移视线,看向窗外,试图用美景将那些画面赶出去。
太阳隐于高楼后,光线穿过墙体缝隙,他猝不及防地被光线呛了眼睛,等再睁眼时,冷不防撞进一双浑浊的眼瞳中。
骤然间,恐惧感直冲天灵盖,他的心脏仿佛被吓停了一瞬,随即眼前发黑,双腿一软,跌坐地上。
女尸的眼睛跟随着跌坐的安之而低垂下来。
可能人死了,不会思考,女尸还不清楚眼前状况,只歪着脑袋,瞪大双眼看着安之,身体却一动不动,仿佛定住。
窗外投下一道光线,将两人隔开。
他们诡异地对视着。
太难看了!魔神沈渊,居然怕鬼,还被吓得腿软了!
安之见女尸长时间没有反应,这才颤抖着双手拘谨地摸向一边,试图找一样结实的物体,可以让他撑着站起来。
摸索半刻,他扶着木窗站起身。
可紧跟着,那女尸嘶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扑来。
她的双手做利爪状,出爪极快,极狠,左爪呼啸着带着疾风朝安之喉头抓去。
生死攸关,安之当然不会干等着,立马翻身朝旁边一滚,让女尸抓了空。
却只听咔嚓一声,房间的木窗让捏碎了!
安之头皮发麻:这让她抓到,喉骨不得生生捏碎了!
庆幸之余,女尸并没有停止攻击,她骤然出爪,安之正想翻到一边,这才发现已经被逼进死胡同,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一息间,女士的手如冰冷毒蛇般缠上来,一股巨大的压力缚上安之脖颈。
他眼前阵阵发黑,嘴里窜出股腥甜的血味,窒息感刺激耳朵,放大听觉,他仿佛听见自己喉骨碎裂的细微声响,还看见女尸俯身下来,在他耳边不断低吼,好似在说话。
就在觉得快玩完儿的时候,一道黑色身影破开模糊的视线,脖颈上施加的力骤然消失,一双微凉的手将他从飘摇欲坠中拉回实地,依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安之剧烈地咳嗽着,求生的本能让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等呼吸平和下来,他看到稍远处一动不动的女尸,这才想到向那人道谢,“谢……谢谢你啊。”
他抬眼,看见那人生着一双淡漠的凤目,也不知错觉还是什么,那双眼睛里,竟有一丝关切闪过。
安之从那人的双眼打量到他的下巴。
于是乎,心陡然一沉。
没有原由,他们应该不认识,可那张脸好像就代表死亡与恐惧。
安之疑惑:为什么我要害怕一个陌生人?
男人淡淡开口:“叫我名字,居狼。”
听闻名字,安之下腹猛地一热。他赶紧深呼吸平静下来。
没想招惹居狼,他用力地推开他,冷冷地说道:“谢谢你救我。”他的语气疏离而冷漠。
此时,女尸从地上挣扎着起身,居狼眼神里划过一丝怒气,嗖地出手,射出一记白羽,正中女尸脑门,彻底了结了她。
安之定眼瞧去,心道:居狼甩出的居然是片白羽!那按温言的秉性,他设计出一个鱼头人身的妖怪都不奇怪了。
“以后我会护你。”居狼淡淡地开口。
安之一哂,“你我非亲非故,叫我如何相信?”
“你不记得我?”
“以前的事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就好……”
那就好!?陌生人听见别人失忆了好歹会做出难过的样子吧,他居然说那就好?!
安之更加确定此人不能接触。
他环顾一下房间环境,从鼻中发出一声嗤笑,“从前所有都不记得了,确实挺好的。反正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哪天看见我,上来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都不记得,说不定还傻愣愣地上前说‘谢谢’。”
居狼听出此言之意,急得一个大步跨到安之面前,双手紧紧地握住他消瘦的肩膀,凉意透过薄薄的丝质衣衣物传递过来,“我们从来无仇无怨……”他的双臂用力到颤抖,连带着声音也似有若无地带着颤。
安之看到他脸上表情虽沉着,眸中情绪却似是欣喜,又是痛苦,就像只小狗狗,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来,但堪堪一眼便又走了。
那眼睛直勾勾地,盯得他想到家中两岁大的比熊。
自己莫名其妙进入这破游戏,有没有人照顾它?喂它吃的?
想到这,安之鼻头就是一酸,他低下头,避开那视线。
彼时,谖竹取到装有银针的布袋,出现在房间门口,见里面乱七八糟,好似经历过一番打斗。清润的眼眸泛出些许呆怔,旋即又转为笑意,漫上眼角,道:“阿渊原来认识杀组织的居狼。”
“谖竹!”安之挣动两下发现挣不开,只能对居狼道:“你先放开我!疼死我了!”
居狼大梦初醒,双手好像被烫到了,迅速收回,“你有痛觉了?”
安之呛白道:“活生生的人还能没有痛觉吗?”
没了掌固,他立马奔向谖竹身边,道:“刚刚这具女尸突然诈起,竟然要掐死我!”
谖竹在女尸旁缓缓蹲下,“怎么会呢。”他铺开布袋,正想取出极细的银针。
一旁,居狼淡淡吐出三个字:“不是毒。”
“既不是毒……”没有丝毫犹豫与不相信,谖竹又将布袋卷起,站起身。
“那是什么?”安之不解。
“应声虫。”居狼回答。
谖竹几不可见地扬了扬眉毛,道:“我曾在师尊的古籍中见过有关应声虫的描写。此虫常见于上古蛮荒时代,怕光,食尸,只在夜晚出没,并不会引起诈尸。而且现在时过境迁,按道理应声虫已经绝迹。”
他的手压着面纱,撑住下巴思考,鼻尖将白纱支起绷直,光线穿过细纱,影影倬倬地看见谖竹下半张脸的起落,“除非……有人饲养,并炼化它们……”
“嗯。”居狼肯定了谖竹的猜测。
“这种事,找当地的官员才好调查吧。”安之脱口而出。
谖竹看向安之,眼角弯起一抹颇为儒雅的笑意,道:“董天逸是辞叶镇的镇长,向来严肃清廉,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阿渊是想找他帮忙吗?”
“我只是随口说说。呵呵……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他们谈论的话题,安之不清楚,插不上嘴,就转身找了个椅子坐下,百无聊赖中打了个无声的哈气。
“累了就睡吧。”居狼余光一直固定在安之身上。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别人都在帮活,自己怎么也不能睡觉啊。
安之干咳两声,沉身正色道:“我去房外看看有没有线索。”说完起身出去。
临出房门前,居狼淡声叮嘱道:“别走远,危险。”
安之头也没回地“哦”了一声。
出门后,他在走道里来回转悠,最后泄气皮球般垂下脑袋,“我一不是警察,二不是侦探,这一点儿提示也没有可怎么办……”
【系统新手剧情提示,女尸刚才的低吼是在说话,是否需要帮忙翻译?】
安之眼前一亮:“需要需要!”
【启动翻译。】
虚拟屏幕出现在安之眼底,正翻译女尸的话:“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虫子在我的脑子里,我控制不住自己。都是董天逸害得我和其他人,都是他害得我们变成这样。”
“董天逸……”安之了然。
“白毛小鬼,别挡道。”
低沉而略带寒意的声音自上而下地传到安之耳边,他仰头望上去,不自觉地惊呼:“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