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我也想你啊。
我不想你走。
……
我会有新朋友的,你不要太想我。
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
……
那些真实的,假想的话一圈一圈缠上许春朝的交感神经,紧紧扯着那些念头,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地翻涌,让他悬浮在无边的黑夜里。
厌弃地吐出一声叹息,沉重绵长的热气砸在眼前的夜色里,他从床上坐起,伸手拉起夜灯,橘黄色的光终止了那间房子里,自导自演的,无人观赏的话剧。
许春朝烦躁地靠在床头,他盯着远处的镜子,看着那个人,疲惫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暗骂一声。
凌晨一点,许春朝走出卧室,虚浮的步子未发出声响,厨房里,他打开冰箱门,冷气伴着白光打在他脸上,像从另一个空间伸出来的,惩戒他的巴掌。
你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剽窃、扭曲他的话,他的情感,以寻求自我的满足,你明知这样会模糊他们之间的边界,却还要像个小偷,偷他的话来幻想。
你的精神□□肮脏,恶心,让我……
“砰”
许春朝用力关上冰箱门,企图切断那些自我裁决。
他以为的来得及似乎已经无法收场了,可他还没看清自己,他会的,只有审判,再无其它。
手里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水面渐渐平静,成一条直线。
除此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他想着另一条出路,未发现正走向他的人。
“许春朝,你还好吗?”宋暖站在他面前,轻声开口,“我看你在这站半天了。”
“我没事。”许春朝如梦初醒般开口,一如往常,礼貌客气又温和,“你呢?睡的不习惯吗?”
宋暖连忙摆摆手,笑道:“没有,我和南润一直在聊天,她刚睡下,我一出来就看见你了。”
“要喝水吗?”
许春朝正要拿水杯帮她接水,却被宋暖抬手打断,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许春朝,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许春朝想了想,猜测可能是那晚的事,他想如果一直困扰着她,似乎也不值当,索性点头同意。
如果可以帮人解开心结,他想他会很愿意。
许春朝带着宋暖走向二楼阳台,关上玻璃门时,耳边同样响起一声很轻,不同于此刻的关门声,他透过玻璃望向房里的黑夜,玻璃上映出淡漠的自己。
他转向无边夜色,月光淡淡,铺洒在两人身上,风里带了点凉,宋暖的声音很柔,却是在道歉。
“许春朝,对不起。”宋暖望向他的眼睛染上羞愧的颜色,与黑夜融为一体,“我替谢南河向你道歉,也为我自己没有选择出来为你解释。”
“嗯。”既然已经说出口,许春朝便选择接受,他不想追问那么多,有些选择是那个时候,他们唯一能想的出来的。
“你不怪我们吗?”
许春朝浅笑道:“那我就不会邀请你们来这里玩了,更不会让你们住我家。”
“其实……我走了之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暖也笑了,语气轻松许多,她聊起了那晚以后的事,“但我听朋友说,我们走后,南河……说了那些话,他也走了,说要去安慰你,那他找你的时候,你们有好好聊过吗?”她又补充道:“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结束一段友谊。”
听到她的话,许春朝愣了一瞬。
谢南河最后没有去找宋暖。
但他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半真半假道:“我俩好着呢,你不用担心,也别有什么负担,那晚他确实找过我,我还了他一拳,早扯平了。”
宋暖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你们好好的就行。”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俩说吧。”许春朝打趣道:“谢南河想这句话得有……两年了吧,这方面,他还是很有毅力的。”
宋暖的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笑,她坦然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很明显的。”
“说明他不擅长躲猫猫。”
“嗯,藏的很差。”
平缓的笑声散在流动的空气里,许春朝的思绪也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但你知道吗,我当时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她坦荡地说道:“所以我才会给你表白的,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不等许春朝回应,或许她也并没有想让许春朝开口,只是想让他听听自己的故事,便继续说,“但逃走之后,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想了很多,才明白我以为的百分之百只是我以为,我对你的举动添设了很多我臆想中的解释,所以才误以为你也喜欢我。”
她再次看向他,真诚地开口:“所以为了这个,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请原谅那时候的我,尽管你不知道我的想法,但无形之中,我还是伤害了你。”
无形的伤害……
许春朝思索着,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接受这个道歉,也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藏在自己心里的想法也会伤害别人吗?
无形之中,或许会呢。
不断模糊的边界,似乎是他亲自造成的。
是啊,这就是无形。
他想,可能他也欠许知安一个道歉。
“好啦,终于说出来了,还是说出来痛快。”宋暖拍了下手,唇角牵起一抹释然的笑,她碰了下许春朝的胳膊,“也谢谢你邀请我们来玩,晚安。”
“嗯,晚安。”
宋暖走后,许春朝一个人站了很久,想着一件事,想着另一条路,回房时,身上带着立秋过后的清寒。
推开房门,他并没有直接进去,余光瞥见转角处的浅色衣角,他慢慢地,关上了门。
转身时,恰好和刚迈了一步的许知安撞上面。
早已想到会是他,所以脸上并未见波澜,倒是许知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像一片模糊的白。
“啊……哥、哥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许知安忙着找借口,抬手摸着后脑勺说道:“我刚才去卫生间了,你也去了吗?怎么没看见你啊?”
“因为我去……”许春朝盯着他飘忽的眼,笑道:“厨房喝水了,晚上吃的太咸。”
“哦,这样啊。”
许知安点点头,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事吗?”许春朝主动开口询问。
“有。”许知安脸上的慌乱转瞬即逝,此刻正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笑容看向他,说:“南润说今晚可以查录取结果了,我想借哥哥的手机看看。”
“进来吧。”许春朝摆了下手,示意他跟自己进来。
“嗯,谢谢哥哥。”
许知安跟着他进去,等许春朝拿出手机,输入密码,打开界面操作时他才恍惚想起来密码好像是两人的生日。
他没多想,因为下一秒,手机就被许春朝递了过来,页面上的账号,密码都已经输入过,只差一步点击确认,他就能得知自己的未来。
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他紧张的握紧拳头,偏开话题。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的账号和密码?”
“碰巧看到你笔记本上有,所以就记下了。”许春朝看穿他,笑道:“怕你一紧张就忘了。”
许知安下意识否定,“怎么会?我记性好着呢。”
“嗯,快点开看看吧。”许春朝又把手机凑近他一点,好让他伸伸手指就能探知命运指向何方。
许知安舔了舔唇,做了几个深呼吸,他紧闭眼睛,狠心点上屏幕。
房间安静一瞬,又响起许春朝的声音,清朗温柔,安抚了许知安心中的忐忑。
“恭喜你,许知安学弟,以后可以叫我学长喽。”
“哇,天呐,我考上了,真的考上了。”许知安不可置信地捂上嘴巴,尽管声音被闷在一方掌心间,却依然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惊讶和欣喜。
他冲过去抱了许春朝一下,又快速松开转了几个圈圈,周边满是欢腾的气氛。
“先别高兴太早。”许春朝拿着手机查学校公布的消息,在看到某一栏时,他抬眼说道:“你们八月二十号开学。”
许知安脸上欢喜未退,尽管已经提前知晓,但他还不知道提前开学意味着什么,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南润和我说过了,她还说有的大学也要提前开学呢。”
“确实。”
“哥哥,你们学校啥时候开学?”
“比你们早两天。”
“那好啊,到时候我还能送送你呢。”
见他期待又高兴的样子,许春朝并不打算传递什么坏情绪,他笑着问他:“今晚不会高兴的睡不着吧?”
许知安抬手贴上胸口,心跳仍有些快,他点点头,“有一点,肯定要失眠的。”
“那刚好。”许春朝走向床边,他拍了拍靠枕,牵唇笑道:“哥哥也睡不着,轮到你给我讲故事了。”
许知安咬唇想了想,反正自己也睡不着,讲故事也挺好的,便点头同意。
他熟练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故事书,走到床边,像小时候那样,坐在许春朝的另一边,靠在床头上给他讲故事。
指尖随意掀开泛黄的书页,翻动时,轻轻覆上儿时许春朝残留在上面的指纹,一圈又一圈,裹挟着每一个相伴入眠的夜晚。
许知安清了清嗓子,学着许春朝讲故事的样子,缓缓开口。
“今晚,我们讲……”他看了眼标题,开口:“《荷马墓上的玫瑰》”
“东方所有的歌曲都歌诵着夜莺对玫瑰花的爱情。在群星闪耀着的夜色里,有只夜莺就为他芬芳的花儿唱一支情歌……”
他不疾不徐地讲着,刻意压低声音,语速也变得缓慢轻柔。
等读到玫瑰的高傲时,他便投入地转换声线,语调沉下去,像冰冷的雨滴,落在夜莺的翅膀上。
“玫瑰便从这尘土中发芽和生长!她说:'我是荷马墓上长出的一朵玫瑰,我是神圣的,我不能为一个平凡的夜莺开出花来。'于是夜莺歌唱到死……”
可念到夜莺耗尽生命也在嘶哑着歌唱,念到玫瑰最后变成书页间干枯的花,那道低沉的声音又会有一丝滞涩,他顿了顿,片刻之后才开口,气息混入沉沉夜色。
“夜莺至死都在歌唱……玫瑰像在做梦一样,听到他打开这本书,说:'这是荷马墓上的一朵玫瑰。'”
故事讲完,许知安轻轻合上书页,他偏头看了眼许春朝,发现他正抬眸盯着自己。
“哥哥,你怎么还没睡?我讲的不够催眠吗?”
“不是。”许春朝眨了下眼躲开那道目光,“你讲的很好。”
“那你怎么还不睡?”
“你是讲故事的人,我怎么能先睡呢?”
“……嗯?”许知安不解道:“可我就是为了哄你睡才读的,再说了,睡前故事是讲给要睡觉的人听得。”
“那你也得睡。”
我想他们一定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晚安,祝好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轮到你讲睡前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