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为贺生母还朝,大赦天下。
又因铭感南清宫八王夫妇二十余年前冒死救下了自己,且用心抚养长大,一直视如己出——后又将自己送入宫中,才能有后来的继承大统。
而生母流落民间,竟又是被自己从小疼爱的妹妹无意中所救。
他不禁感叹:南清宫,真乃自己命中的贵人。
是以,除了重赏开封府、褒奖包拯之外,他还特意厚赐了南清宫。
虽已改口称八贤王为“皇叔”,但仁宗心中对王爷王妃二人敬重有加,从未轻慢,特赐“面君不跪”,满朝绝无仅有。
南清宫风头一时无两,荣宠更胜从前。
至于赵悦,李太后对她着实喜爱。
这份喜爱,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自己——虽然那确实是起因——而是因为在一切都未知时,赵悦便对她悉心照料,毫无保留。那是真善良,并非趋炎附势。
更因为赵悦行止有度,进退得宜,她的性子和顺而不沉闷,活泼而不张扬。在陈州时,就时常陪着自己聊天解闷。
后来得知她竟是南清宫郡主,从小跟儿子一起长大——更是多了一层亲近。
太后初回宫时,某日,王妃入宫探望。
“悦儿今日怎地没来?几日未见,哀家倒是有些想她了。”
见只是王妃一人前来,太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王妃忙笑回道:“蒙太后厚爱,悦儿何德何能,修来这般福气?”
她顿了顿,叹道:“她今日在开封府当值……说起这事,臣妾真是惭愧。女儿没有教好,天天打扮成个男子模样,在外不着家,哪里还有个闺阁女孩儿的样子……”
“王妃切勿如此讲。”
太后笑眯眯地打断了她。
“悦儿聪明良善,心系百姓,并不似一般大家闺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独善其身罢了。”
她看着王妃,目光里满是赞许。
“这等女子,方有我赵家皇室风范。王爷王妃教女有方,又何须过谦?”
王妃知道太后对悦儿偏爱,也只得笑着摇摇头,轻叹一声。
太后沉吟片刻。
“哀家有一事,想与王妃相商。”
王妃赶紧跪下:“太后有命,臣妾莫敢不从!”
“王妃快请起。”太后伸手虚扶,“这般倒是生分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怕你笑话。从前哀家不知悦儿身份,曾想过——让她入宫封妃,许她一世荣华富贵。”
王妃一愣。
太后继续道:“后来方知,自己闹了个笑话。”
王妃一听之下,也觉好笑,又感太后盛情,忙谢道:“臣妾深知太后偏爱悦儿,南清宫上下同沐恩德。”
太后点点头。
然后,她话锋一转。
“现在知道了,这个自然是不能再提的了。”
她看着王妃,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哀家有意——收悦儿为义女。不知王爷王妃可允准否?”
王妃愣住了。
收为义女?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悦儿往后多了太后这个靠山,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她除了高兴,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赶忙跪下谢恩。
回南清宫跟八贤王一说,二人都甚喜,心道悦儿又得太后垂青,以后定会顺风顺水,一世无忧了。
司天监选取了一个黄道吉日。
赵悦奉旨入宫。
祭天,焚香,行大礼。
毕。
太后端坐上方,目光慈爱:“悦儿救驾有功,使哀家沉冤得以昭雪。”她说,“加之她聪慧华美——”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就赐封号‘昭华’吧。”
昭华。
这两个字落进赵悦耳朵里,让她心中微微一震。
她跪在地上,叩首谢恩,面上平静无波。
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回南清宫的路上,赵悦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册书,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两个字。
昭。华。
那个“昭”字,令她心中一暖。
以你之名,冠我之号。
这是否预示着,你我有缘……
可是——
“华”……
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总让她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因为,这个字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最令她忌惮的人。
但愿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出现。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