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众人沉默不语。
四大校尉心里想的是：希望他俩此行顺利，别出什么岔子。
余下那两人，想的可就不单单是这个了。
包拯望着那个方向，目光深沉。公孙策站在他身侧，捻着胡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可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陈州旱灾，家家户户没有余粮。
老鼠都想搬家，猫更是难找——家养的猫多数跑去流浪了。在外面哪怕抓只壁虎、逮条小蛇，也比在家里饿死强。
赵悦和展昭跑了好些地方，终于在一户人家找到了一只大橘猫。
瘦骨嶙峋，眼睛饿得发绿光。
赵悦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用猪油烙的饼，递过去。那猫闻见油腥味，眼睛一下就直了。三口两口吞下肚，连嚼都顾不上嚼。
可那点东西哪够？勾起了馋虫，它叫得更凶了。“喵——喵——”声音又尖又长，若不是关在竹笼里，恨不得要出来把人咬上两口。
赵悦看着它那副凶样，很满意。
展昭却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那猫，道：“不是还有饼吗？再喂它点儿吧，怪可怜的。”
赵悦摇摇头。
“展大哥，”她说，“猫是要吃肉的。吃素多了，它们也吸收不了营养。”
她拍了拍竹笼，冲那猫笑了笑。
“晚上，我带它去吃大餐。”
展昭无法，只能由她。
入夜。
二人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墙进入陈州府衙。
那只大橘猫也带着。白天叫了半天，也没能再吃上一口，此时早已放弃了。它乖乖地趴在竹笼里，一声不吭，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绿光。
这陈州府衙还真是不小。
府门高大气派，内里各式厅堂雕梁画栋。大多数看上去还很新，想是这两年刚刚翻修的。赵悦看着那些崭新的廊柱、精致的彩绘，心里冷笑——可见丁文才敛了多少财。
二人四处转了转。
遇到了几拨巡夜的兵丁，都避开了。可地方太大，房间太多，一时找不到储粮的所在。
展昭压低声音：“会不会不在府衙？”
赵悦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会。”她说，“放在别的地方，还得派人专门把守，太显眼。”
她拍了拍竹笼，眼睛亮起来。
“大橘宝贝儿，该你上场了！”
展昭一愣。
“它能找到粮食？”
赵悦一笑。
“它找不到，”她说，“老鼠能找到啊。”
她看着笼子里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轻声道：“它饿成这样——你猜，它能不能找到那些粮仓里的老鼠？”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二人找了个僻静处，放下竹笼，打开笼门。
那大橘猫被关得久了，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已经刑满释放。它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好半天，才慢慢探出小脑袋，四下打量。
赵悦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脑袋。
“去找老鼠吧。”她低声说，“吃个够。”
那猫好像听懂了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
然后，“嗖”地一下窜出笼子。
它站在原地，抽了抽鼻子，耳朵转了转。
紧接着，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赵悦赶紧拉着展昭跟上。
二人远远缀在后面，盯着那团在黑暗里穿梭的影子。橘猫跑得飞快，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花园里。
它围着一座假山转了两圈。
然后，钻进了一个小山洞。
——没有从另一边出来。
赵悦眼睛一亮。
她压低声音：“是这里了。猫儿能从小洞钻进去，人却不行。只是不知机关在哪儿。”
展昭点点头。
他四下看了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地上掷去。
“当啷——”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
话音未落，从暗处闪出两个身影。
那角落很不起眼，看着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若不是他们自动现身，任谁都不会想到那里还藏着两个人。
展昭和赵悦心里暗暗一惊。
这陈州府衙，怎地如此深藏不露？
丁文才，还真是不可小觑。
那两人听到声音，赶紧出来查看。四下无人，只有假山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一人松了口气，道：“怕是假山上落下的碎石，风吹的。”
另一人更谨慎些。他皱着眉头，道：“话虽如此，还是看一眼放心。就怕有人偷入了粮库，坏了大人的事。”
说着，他走到那座假山前。
正是橘猫消失的那个山洞。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番。洞口狭小，不像是有人进去过的样子。可他仍不放心，伸手在旁边摸索了一阵。
然后，他挪动了一块假山石。
一扇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两人探头进去，侧耳倾听。
里头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细微的“吱吱”声。
——老鼠。
两人舒了口气。
“原来是老鼠。”那人道，“也是无法，此处都是粮食，老鼠天天来去，怎能免得了！”
另一人点点头。二人退出来，关上门，把那块假山石挪回原位。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展昭和赵悦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展昭看着赵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聪明。”
赵悦看懂了。
她忍不住冲他扬了扬下巴，一挑眉。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展昭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
二人相视一笑，悄然离去。
回到官驿，展昭将此行细细禀告。
包拯听完，大为高兴。他看着赵悦，眼里满是赞许。
“赵护卫果然心思机敏，”他说，“此计甚妙。”
赵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
众人开始计议明日的安排。
明日，假借唤丁文才前来相商分配赈银事宜，将他困在官驿。暗地里，由四大校尉带人闯入府衙，起出假山下的存粮。
杀他个措手不及。
赵悦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亮，照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