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愣了一瞬，旋即从床上跳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她的手在抖，袖子好几次都没伸进去，腰带系了两次都是歪的。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慢下来，才勉强穿好。冲到门前，手刚刚搭上门扇，突然顿住了。
就这样毫无理由地跑去见他？
说不过去啊！半夜三更，一个新来的护卫，凭什么去东跨院见他？她连“展大人回来了”这件事，都不应该知道——她只是听见院外有人路过时说了一句，那不是她该放在心上的。
她站在门前，手搭在门扇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在踌躇间，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门扇紧接着被人轻轻叩响。
“赵大人，您歇息了吗？包大人请您到书房，有些公务……”
赵悦的心猛地一跳，搭在门上的手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
“哗啦——”
开门如此迅疾，倒将门外的衙役吓了一跳。
“您……倒是快……”
赵悦没有看他，只压着气息沉声开口。
“走吧。”
她往前院走去，脚步略有些虚浮，呼吸也有点浅促，脑中一片纷乱，不知是夜太静，还是心太慌，她什么也听不见，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远的一段路，倒像是走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包大人的书房，就在眼前了。
烛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照出一小片暖黄。里面有交谈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她站在门外，手心已经出了汗，指尖冰凉。
赵悦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担心旁边的人能听见。她努力稳住自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镇定，就是见一下而已，不要有异样，不要被人看出来。
念了三遍，四遍，五遍。
她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只朝着书案的方向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大人。”
包拯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赵护卫免礼。今日展护卫回府，带回来一些案情相关的卷宗，劳烦你来整理一下。你二人先行见过，日后大家便是同僚，还望两位鼎力合作。”
赵悦这才想起自己现下的身份。
她垂着眼，努力控制住微颤的双手，双目缓缓从地板上移开，抬起头，向上看去。
书案右侧站着一个人。
大红官袍，不动如松。
他正微微笑着，看向她。
赵悦脑中一滞。
她做了千万遍的心理建设，只这一眼，便险些功亏一篑。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了没有，目光像被钉住了一样，久久移不开。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
她想了多少年？梦了多少年？
从二十六年前那个深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开始，从无数次临睡前对着手机里的他道晚安开始——她就在想他。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这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笑意，近到她一抬手，就能触到他的眉眼。
是梦吗？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悄无声息地陷入掌心。
疼意从掌心漫上来，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那个快要失控的边界一点一点拉回来。
她稳住声线，拱手行礼。
“展大人……有礼。”
展昭依旧笑意温和，抱拳回礼：
“赵护卫有礼。”
他的声音沉稳清朗，一如他的人。
赵悦垂下眼，不再直视。
她的手还在袖中微微发抖，但她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了。
“大人，”公孙策在侧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展护卫刚回府，一路奔波，想是累了。今日已晚，赵护卫整理卷宗，也不急于一时，学生以为，凡事明天再说，大人意下如何？”
包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
赵悦如蒙大赦，低头退了出去，展昭也跟着告退。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包拯看向公孙策：“先生是否看出来什么？”
公孙策笑了笑：“大人也注意到了？”
“赵护卫……有点紧张。”
“嗯。”
赵悦出了书房，只想赶紧回西跨院，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她低着头往前疾走，恨不得用跑的。夜风迎面吹来，凉凉的，她才发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护卫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悦脚步一顿，她咬了咬嘴唇，努力在脸上堆出一个得体的笑，转过身去。
“展大人有何吩咐？”
展昭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赵护卫不必如此客气——展某有一事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他顿了顿，盯着赵悦的眼睛，笑问：
“敢问赵护卫——西红柿为何物？”
赵悦的眼睛瞬间睁圆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刚回府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的事——全被他看见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能“嗯嗯啊啊”地，像个傻子。
她想起自己在街上——叉着腰，跟人吵架，还管人家叫“西红柿”——全被他看在眼里。她在他心里，现在大概是个什么形象？
她不敢想……
最后她放弃了，一跺脚，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但她听见了。
西跨院的门“砰”地关上。
赵悦一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
他笑了，他笑她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帐顶。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床前的地上画出一小块白。
她举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里还有指甲掐出的浅浅印痕。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浅，但确实是笑。
她今日……同他说上话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她还要去整理卷宗，还会见到他。
她想着，又笑了。
这一回，她没有把头埋回去。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一直想：那些让我们“一见误终身”的人，到底凭什么？
凭一张脸？凭一个眼神？凭那一刻恰好照在他身上的光？
慕月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从那个惊鸿一瞥开始，她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这个秘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不是不能说，是不知该怎么说——要怎么告诉别人，你守着一个电视里的影子，守了十年？
可你看，她真的守到了。
后来的事，她至今没搞清楚。但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愿意用那二十多年的“普通”，换这一场穿越。
因为那个影子，变成了真实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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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房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