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终于开口,虽是一字,却比任何褒奖都沉,“……好生将养。”
“大人,那我呢?”
赵悦见包拯已然汇报完毕,却未提自己一句,心下着急,赶忙发问。
“公主……您随王爷同赴御宴,保护好王爷即可。”
赵悦有些瞠目结舌。
她怎么不知道父王还需要她来专门保护?父王身边高手如云,好几人都比她强些。
大人这个安排,是将她排除在了核心任务之外,有些太过明显了。
她望向父王。
八贤王也正望着她,却不说话。
他当然看出了包拯对女儿的保护,却未言明。私心里,他是感激包拯的。
赵悦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望向包拯。
沉声道:“大人,属下要与白护卫同去冲霄楼!”
此言一出,除王丞相与公孙策以外的所有人,均异口同声喊出:“不可!”
白玉堂率先开口:“悦儿,你还是不相信我。冲霄楼内部已被展昭探明,我此去定会如履平地,你在担心什么?”
“既是如履平地,多我一个又何妨?你又在担心什么?”
赵悦的话字字清晰,噎得白玉堂一时无话可答。
“悦儿,你就对父王这般不关心吗?难为父王一直疼你爱你,你竟然……”
八贤王见白玉堂吃瘪,开始道德绑架了。
“父王,”赵悦不为所惑,“您身边的高手比悦儿厉害的多的是,我根本插不上手。您明明知道,大人的本意不是保护您,而是保护我。”
她一下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倒是让八贤王张口结舌。
女儿既已知包拯之意,那定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包拯还欲再劝,视线与赵悦的对上,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平日里,她一贯谦逊,从来不端公主的架子。此时却是气场全开,连八贤王都劝不动她,又岂是他一个开封府尹能劝得了的?
室内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打破这静默的是展昭。
“公主,冲霄楼,我会与白护卫同去。如此一来,你可安心?”
赵悦一惊。
刻意避了他几日的目光,终于与他对视。
展昭的眼睛里,只有令人心安的坚定。
仿佛还有一丝眷恋。
赵悦怔愣片刻,回过神来,摇头道:“不可以,你的伤很重,不是短短几天就能痊愈的,去了会很危险。”
展昭打断她的话。
“御宴之上,你需要站在王爷身侧,站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
他停顿,目光望进她眼底。
“这场御宴,有任何微小的变动,都会让襄阳王警惕。唯有所有该出席的人都安然在宴,襄阳王才会相信,没有人察觉他的计划,他的局才能继续走下去。这是唯一能让他从暗处走到明处的机会。我的存在,只会让他加强戒备。而你,是一步让他毫无防备的暗棋。以你的身手,擒拿他,应该也是万无一失的。”
“而冲霄楼——”
他指尖微收,仿佛要握住那份无形的重量。
“是我去探的。只有我同去,才能保证白玉堂万无一失。”
最后,他许下了一个极郑重的承诺。
“我会回来。这一次,不是托付。”
赵悦望进他的眼底。
那里有不容动摇的决意,也有她熟悉的,沉静如山的承诺。
连日来的怨气,如入春的冰凌,悄悄地消融了些许。
许是因着那句“我会回来。这一次,不是托付。”
他终于学会不再随意将她托付于人了。
良久。
她终于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仿佛带着所有未能言说的担忧与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
她答了一个字,声音很稳,没有颤抖,仿佛方才所有情绪的波澜都被她尽数按回了心底。
“我信你。但若你食言——”
她顿了顿。
“我便是一片瓦、一块砖地拆了那座楼,也要找到你。”
目睹这一切的八贤王,见女儿眉间的寒冰终为展昭的数语所化,心中只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这世间之理,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至此,一张无形大网已悄然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