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去了襄阳?”
白玉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自己先去了?盟书肯定跟着襄阳王,不是还在路上未抵襄阳吗?”
赵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足冰冷,呼吸不畅。一瞬间竟有些站立不稳,身形微晃。
幸得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强撑着望向包拯。声音里隐藏的绝望,令包拯与公孙策不忍直视。
“他……他去探……冲霄楼了?”
她多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希望包拯是在骗她。
可惜。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犹豫半晌,还是由公孙策开口,肯定了她心中那个猜想。
“起初,大人也是不愿的。只是展护卫说,冲霄楼的结构图中,尚有几处不明朗,甚至,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都不确定是否与我们推测的一样。若是作图之人再阴险一些,将所有的机关都画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若是等取盟书那日再去摸索,必会出事。万一大事不成,那我们一切的谋算岂不都是白费?”
“所以,他便要先去楼中探查一番?”白玉堂又急又气,“万一他这次便出了事,那便如何?”
“展护卫说,若他这次便出了事,定会在楼中留下暗记。那下回白护卫进楼之时,也许便要将机关都反着看,那几处也要着意小心一些,那便多了几分胜算。而且,他若是出了事,自有人可为他作掩护,不会被人发现楼中有人闯入,不会打草惊蛇。”
包拯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心中又怎舍得展昭去犯险?只是展昭之言甚是在理,为了家国大业,他哪怕再不舍得,也无法阻止。故此,这几日他都尽量躲着赵悦,因是实在无法面对她。
“展昭,他倒是思虑周全!”
白玉堂恨得牙痒痒。若是展昭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定是要忍不住与他动手的。
“对了,展护卫他,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赵悦猛然抬头,却见包拯从案头取出一封信,手却伸向了白玉堂。
白玉堂同样愕然。他看了看赵悦,又看向包拯,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给谁?我?”
见包拯点头,他才犹豫地伸手接过,抽出信纸。
展昭的字,端方清劲中暗藏锋芒。
他惯用狼毫,下笔沉稳,起落间带着剑客特有的控制力。横平竖直,转折处却无生硬棱角,而是蕴着一股内敛的弧度。
这封信上的字,架构仍是端正的。但细看便会发现,横画微微上扬,竖笔略见紧绷,少了些平日收放自如的从容。
一共两张信纸。
第一张中并无过多言语,只简要地交待了——若是他在楼中留下暗记,会留在哪里,各种暗记分别都是何意。
第二张,只有四个字:照顾好她。
赵悦死死地盯着那四个字。
每个字她都认得。横平竖直,是展昭一贯的笔迹。可又那么陌生,像隔着一层冰去看暖炉里的火。明明该是烫的,却只感到冷硬的轮廓。
她看了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将每个字的笔画都拆开、碾碎,吞进心里去。
心口像被那只惯于执笔、亦惯于执剑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住了。不痛,只是沉,沉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也可能是已经痛得麻木了,谁知道呢?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眼眶干涩得发疼。
没有泪。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是连哭也哭不出来的。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丛展昭春日里亲手移来的墨竹。枝干在寒风中挺得笔直,映着苍白的窗纸,像谁沉默的脊梁,又像一道无言的、化在灰白天色里的背影。
她忽地将信纸攥紧,转身便朝门外去,步子快得带起风,衣袂擦过门框时发出急促的簌响。
白玉堂却快她一步,横臂拦在门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那双总噙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沉静如深潭,映出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让开。”
她的声音很低。绷得像拉紧的弦。
“他已去了十日。此刻去,你也赶不上他了,于事无补。若他安然回来,你出了事,便是乱了他的心。”
白玉堂的手臂稳如磐石。声线是罕见的温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悦儿,展昭选独自去,不是逞能,是要为我们争得胜算。此刻你若贸然前去,打乱了他的步调,反是辜负了他的这番谋划。”
赵悦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攥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又缓缓松开。
那口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没有看白玉堂。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投向门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要望穿那片晦暗,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半晌。
她终于极缓、极慢地,点了点头。
不是被说服。而是将所有翻涌的焦灼、担忧与不甘,一寸寸压回心底,凝成眼底一抹比夜色更沉的决绝。
“好。”
她声音微哑,却已没了之前的紧绷。
“我等他回来。此去襄阳,来回最多半月,若五日后他再无音讯……”
她抬眼,眸中映着灯火,清澈而凛冽。
“那便谁也再拦不住我。”
她转身,不再试图向外,而是走到窗前。背脊挺直如竹,将自己站成了一尊沉默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