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开始偏西。
开封府门前的石狮，拖出长长的影子。
中门大开，包拯率众相迎。西斜的日光将众人的身影交织在青石板上。赵悦站在公孙策身侧的阴影里，微垂着头，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目。
八贤王的车驾抵达。
下辇时，他的目光掠过女儿。见她身着一身藕荷色常服，安然立于开封府众人之中，神态平和，周身笼罩在暖黄而略显朦胧的光线里。与在王府时的珠围翠绕截然不同，倒更显得沉静干练了许多。
他抬手虚扶了扶行礼的包拯。
“包卿不必多礼。”
语气温和，却自带威仪。
“本王途径此处，恰有闲暇，特来寻包卿手谈一局。”
话语寻常，仿佛真是临时起意。
唯有垂眸的赵悦感觉到，父王那道看似随意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自己身上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书房内，包拯屏退众人，只留下公孙策、展昭和赵悦。
从庞太师的不臣之心到别院盗簪，包拯将前情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述毕，八贤王半晌不语。
书房内众人亦是默默的。
良久，八贤王长叹了一口气。
“包拯，此事若不是由你口中说出，换成其他任何一人，本王都是断断不会信的。”
包拯恭谨躬身。
“蒙王爷信任，包拯及开封府上下，感激不尽！”
“本王猜，你定是已经盘算好了，此事要如何应对。”八贤王深知包拯的性子——他向来不是一个只会提出问题而不知如何解决之人。既是今日坦诚相告，那定是心中已有谋划。
“王爷明鉴，臣以为，可以如此这般……”
听完全盘计划，八贤王暗暗攥紧的指节稍稍松开了些。眼底沉郁的乌云，被一丝锐利的光芒刺破。
他欣慰道：“包卿深谋远虑，国之柱石。如此，便依此计行事……楚衍那边，本王自有计较。”
“只是……还有一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女儿。
“此事重大，危险重重……悦儿，你不可再参与进来。速速归家！”
赵悦的双眼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问道：“父王，您在说什么？”
八贤王没有答她，只道：“父王知道你听见了。此事没得商量，你收拾东西，立刻回南清宫！”
赵悦深呼吸两次，才一字一句地开口。
“父王，从小到大，在大事上，悦儿从未忤逆过您。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您向来教导我和哥哥们，不要自恃身份，骄矜倨傲，而是要关注百姓疾苦，要始终记得，是谁供养了我们。”
她顿了顿。
“如今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内乱突起，定会民不聊生。女儿的脾气，您最清楚。您觉得此时让我抽身自保，我会乖乖回去吗？”
八贤王一噎。，顿感又好气又好笑。
“在‘大事’上，你确实从未忤逆过父王。但你想想，从小到大，你遇到过什么大事？从小到大，哪件事父王不是听你的？连你混进开封府这种离经叛道之事，父王都默许了。”
他看着她。
“这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大的事，你偏不听话。看来，都是父王把你宠坏了！”
赵悦眼睛一转，迅速更换策略，上前两步，搂着八贤王的胳膊撒娇。
“父王让悦儿回去，无非是担心我会遇到危险。悦儿知道您疼爱我，可是我也不是废物啊！我是您的女儿，做这种临阵脱逃的事，岂不是要将南清宫的脸丢尽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的展昭。
“况且，女儿不是孤军奋战。开封府的人，会保护好我的。”
“开封府的人？哼！”八贤王不为所动，“谁？谁的功夫可以好到护你避开一切危险？又有谁能每时每刻护你周全？”
他坚持己见。
“不用多说，速速归家！”
包拯和公孙策在一旁，眼瞅着赵悦又要急，却没法劝。
他二人深知八贤王所虑甚是有理，却也知道以赵悦的性子来说，劝她抽身是万万不能的，故此只能选择沉默。
“王爷！”
一直不说话的展昭终于开口。
“臣可护公主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