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静静泻在襄阳王府别院的重檐叠瓦上。
白玉堂一袭黑衣,完美地融身在院外一棵古槐的浓密树冠中,气息收敛,仿佛一道没有实质的影。
他的位置极佳,既能俯瞰大半个别院,又能兼顾展昭与赵悦潜入的主院。
一切似乎异常顺利。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明岗暗哨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主院。
白玉堂的嘴角刚欲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
耳廓却猛地一动。
不对。
巡更的梆子声,“笃,笃——笃”,规律地重复着。
但这规律之下,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在第三个循环的第二声与第三声之间,那极其微弱的、绝非自然的顿挫,像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刺入了白玉堂高度戒备的神经。
这不是失误。
这是……密码!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混迹江湖多年,三教九流的门道无不涉猎。这梆子声,碰巧正是他熟谙的一个小门派的暗语。
这是一道催命符。
它的含义,结合眼下情境,只可能是一个:“侵入者已触发机关,‘铁壁’合围,瓮中捉鳖!”
他的目光如电,再次飞速扫过庭院。
果然!
那些看似散乱的巡逻队,行走路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像棋盘上无声移动的棋子,正以主院为中心,悄然形成合围之势。
更可怕的是,所有出口方向的守卫,都在不易察觉地增加。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而深陷网中的展昭与赵悦,对此毫无察觉!
不能喊,不能动,任何异常的声响和动作,都会立刻暴露自己,并将屋内的两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冷汗,几乎要从他额角渗出,但又被强大的意志力逼了回去。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声音是武器,那么,他也能夺过这件武器。
他飞快地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制音笛。这是他百宝囊中的玩意儿之一,能模仿各种特定频率的声音。
他凝神静气,将内力灌注于双耳,捕捉着那致命的密码节奏,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音笛上微调。
“笃,笃——笃……” 就是这里!
在那关键的顿挫点上,他运起内力——
可就在要吹响的那一刻,他的手顿了一下。
万一……万一猜错了呢?
只是一瞬,然后他猛地吹了出去。
一股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带着特定震动频率的声波,精准地射向即将路过下方的一名巡更者。
他篡改了一个音符。
将代表“确认入侵,格杀勿论”的指令,改成了“野猫闯入,确认误触,解除警戒,加强外墙巡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玉堂屏住呼吸,紧盯着院内的变化。
一秒,两秒。
那收到“新指令”的巡更者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梆子声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但很快,新的、被篡改后的节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在合围的侍卫队伍,行动明显出现了迟疑和停滞。随即,就像退潮的海水,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原定岗位散去。
而与此同时,别院外墙附近的火把明显增多,巡逻的脚步声也变得密集起来——
他们果然去“加强外墙巡逻”了。
白玉堂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努力感知周遭,全副身心都放在往来的巡更者身上,随时准备应对不知因何而起的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