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小心地将火折子贴身收好,翻出城墙,趁着夜色回了山神庙。
三人汇合后,展昭将情况说明。
白玉堂和赵悦也沉默了。
“为今之计,冲霄楼是暂时探不了了。”赵悦率先开口,“贸然闯入太过危险。我们不如先回府,向大人和公孙先生说明,看看可有良策。”
“也好。”展昭点头,“既如此,那便早行。”
三人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七日后的黄昏,终于回到了开封府衙。
衙役通报进去,包拯和公孙策急急迎了出来。见三人风尘仆仆,显是一路辛劳,忙命去洗漱休息,待晚膳后再同聚于书房议事。
这些天,公孙先生早已命人收拾出靠近东院的一处单独的院落,给白玉堂居住。因这处院落从前无人住过,只用来放一些杂物,故此并无名字。
白玉堂得知后,大笔一挥。
须臾间,“画影阁”三字的匾额便悬挂起来。
赵悦念着匾额直乐:“画影?不知道的还当是卖画的铺子。”
她想了想:“不如叫‘鼠影阁’,更配你。”
白玉堂抱臂靠墙斜斜而立,笑嘻嘻道:“就算是卖画的铺子,也只画你。”
赵悦一撇嘴,皱了皱鼻子:“我可买不起——看你就像个奸商。”
三人洗漱停当,便去了书房。
展昭将前情悉数汇报完毕,便将那个火折子呈了上去。
包拯将它打开,小心倒出里面的纸卷儿。
倒出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一个纸卷儿,分明就是一个纸折的方块,大小正好可以嵌入火折子的铜管之中。
包拯试着拆了拆纸方块,却发现无从下手。
他向公孙策投去询问的目光。
公孙策疑惑地走上前来,在看到纸方块的一瞬间,面色一变。
“大人,这是《鲁班秘术》中记载的——八卦藏图折!”
见众人均是一脸不解,公孙策耐心解释道:“折叠时,要模仿八卦方位来设计折痕,必须按照卦象顺序,将‘巽’位的纸角插入‘艮’位的夹层,使之牢牢贴合锁定。解锁时,必须从‘震’位开始按压,才能松开锁扣。若是不懂其中关窍,强行解锁,则只能将这方块直接毁掉。”
他顿了顿。
“只是这种秘术鲜有人知,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处得见。甚至被用在这张图纸上——一张纸尚且如此,这冲霄楼……”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冲霄楼中的机关,光是想一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公孙策小心地按压纸方块的一角。
果然,方块上出现了一条缝隙。
他顺着缝隙小心拆解,很快,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张纸薄得几乎透明,甚至能透出人影,拿在手里,令人呼吸都轻了几分,仿佛若是重了,便要将它吹飞了似的,但用手指轻轻一捻,却发觉它又韧得出奇,甚至能微微延展。
公孙策惊诧道:“这应该是产自川滇高原上的冰蚕丝混合着极细的金丝编织而成的——冰蚕雪影笺。传说中,水火不侵。但是若大力拉扯,会瞬间四分五裂,一般用来书写极重要之机密。没想到,冲霄楼第一层的图纸,便会画在这上面。”
众人屏息凝神,将那雪影笺小心地移近灯烛。
霎时间,那极精密的墨线便在纸上展露出来。那极细的笔触仿佛织就了一张网,纵横交错,疏密有致。
初看之下,只觉得如同一团迷雾,毫无头绪。待逐渐理清方位,结合猜测关键节点之意,再看那张图,竟然能稍稍看懂了点门道。
这张图里暗合奇门遁甲之术。翻板、地刺、重斧、暗弩、千斤闸、流沙……
竟是一个陷阱之集大成者。
白玉堂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会死在那里。”
包拯与公孙策愣了愣,均感奇怪——不知白玉堂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不是有了这张图,谁能想到那里竟会这般凶险?”白玉堂继续道,“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已经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这回我再去探一探,你总该允了吧?”
赵悦有些薄怒。
“五哥,这只是第一层而已,再往上究竟如何,我们丝毫不知。怎能掉以轻心?”
她顿了顿。
“而且,你不要再说那样的晦气话了好吗?我……”
她叹了口气,咽下了后面的话。
白玉堂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展昭默默地看着那张图。突然,他手指着图中一处。
“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片空白。
白玉堂奇道:“看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就是什么都没有,才奇怪。”展昭沉声道,“你们看,这张图如此繁复,却在这么小的纸上留了相对这么大的一点儿空白。难道,是这里还有什么隐藏的信息?”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
公孙策忙举起那张纸笺,小心翼翼地在烛火上烤了烤。
期待中的墨迹并没有浮现。
公孙策一愣,似是不甘,又靠近了些,还在火上来回晃了几遍。
仍是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沉思,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纸笺拿去桌上,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茶,趁着热气升腾的功夫,将纸蒙在了杯口。
静候片刻,仍是毫无动静。
包拯道:“这片空白,看起来不像是偶然。但是为何没有墨迹显现呢?”
展昭沉思片刻。
“定非偶然。属下就是觉得这片空白太过刻意。”
赵悦想了想,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将中指的指尖扎破。
一滴血落在纸面上,瞬间便晕开了。
展昭与白玉堂俱是一惊,展昭更是伸手便将她手指握住,心疼道:“你干什么?”
赵悦专心于那滴血,并未将手抽出。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小片红色,片刻后,面上一喜。
“快看,出来了!”
纸面上,一个蝇头小楷逐渐浮现出来,淡淡的,但是足以分辨出——那是一个“生”字。
“应该还有。”赵悦头也不抬,便要把手伸过去再挤几滴血。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被展昭握在手里。
“我来!”展昭与白玉堂同时开口,立时抽出随身的匕首便要划破指尖。
“等一下!”赵悦赶紧阻止,笑道,“反正我的手已经扎破了,几滴血没关系的。哪里便那样娇气了?你俩再拦着,这一点小伤口都快愈合了!我岂不是白受了一回?”
说着,便将手从展昭手中抽回,移至纸面,微微用力一挤,血滴便滴滴答答落了下去,将那一小片空白处都染红了。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看来,月老牵的红线,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