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三人耳朵里。
白玉堂气得暴跳如雷,立时便要上前找麻烦。
展昭虽沉稳些,此时也已是罕见地现了怒色。
赵悦眼疾手快,双手同时按住了即将暴起的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二人尽管心中怒火已炽,被赵悦拉着,也只能暂时忍下,静静往下听。
“不对吧?”另一人开口,“我邻居二大爷的小姨子的女儿的表弟家的儿子的把兄弟,便是在太师府里当差的。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庞大公子在外面有些首尾?这还未成亲呢,他便要蓄养外室,南清宫才主动退了这门亲事。听说太师发了好大的火,怪庞大公子弄丢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旁人适时附和:“你这样一说,还是很可信的。毕竟这样近的关系,所言必是句句属实。”
众人点头称是。
这几人的闲谈动静大了些,那桌不觉已聚集起几个闲散人。有几个自以为是的大明白,也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插话。
“照你这么说,我倒认为是南清宫不是了。”
“哦?兄台此话怎讲?”
“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那昭华公主是大家闺秀,怎的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八贤王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却没有教好女儿。可惜呀,可惜!”
此言一出,便立刻有几人附和。
“确实是这个道理!看来,这南清宫的家教,也不怎么样啊!”
“这位兄台,您这话,恕我不敢苟同。”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插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哦?您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年轻人站起身,拱了拱手。
“婚约婚约,重在‘约’字。既已定下盟约,那便理当遵守。婚约既立,信义当先。外室藏娇,德损行亏。此等不重承诺、不守誓约之人,岂是良人?”
他顿了顿。
“莫说昭华公主身份贵重,自是不可能受此等委屈。即便是寻常人家,女子尚未过门便被这样羞辱,也是断断不能忍的。南清宫退婚,实乃情理之中。”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多数人点头表示赞同。
先前那人见形势反转,心中不服,冷笑数声。
“从古至今,女子善妒,本就是犯了七出之罪。这位公主,自视甚高,却连女子的本分都守不好。要我说,这要是让我娶,我却是不愿的!娶回家,她能干什么?一天天的只知道拈酸吃醋,怎能做好一家主母?”
赵悦刚入口的一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她伏在桌上,脸埋在臂弯,肩膀一耸一耸的,努力压制着咳嗽。
白玉堂和展昭顾不上向邻桌发难,忙忙地凑过来。
“悦儿,这等无知小民所言,毫不讲理。你别在意。若是心中难过,我们上去教训了他们,给你出这口气便是!”
赵悦好不容易缓过来,抬起头。
对上二人关切的目光,她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白玉堂愣了愣。
“你……你不难过?”
“放心,我不难过。”赵悦笑得眉眼弯弯,“这样的风言风语,不是一开始便知道了定会有的吗?”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倒是他那般自信,我本以为是什么芝兰玉树般的人物,便好奇多瞧了一眼——”
她忍不住又笑了。
“结果,怎么长得像个猴啊?”
白玉堂一愣,随即笑出声。被赵悦瞪了一眼,才勉强忍住。
展昭一贯沉稳,此时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嘴角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隔壁桌还在继续。
先前说公道话的年轻人,仔细瞧了瞧那自信男,突然也笑了。
“兄台家中清贫,想必娶不起公主。”
自信男恼了:“你……你怎知我家贫?你这人怎么这般信口雌黄?”
“若非家贫,怎的连个镜子都买不起?”
众人愣了愣。
待明白他话中所指,再上上下下把自信男打量了一遍,突然集体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边笑边拭泪:“定是公主配不上兄台,故此才遭你这般嫌弃。”
自信男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骂了,面色涨红,恼羞成怒。想发作,却不敢与在场的所有人翻脸。权衡利弊,只能强忍住。
又不甘心直接认怂。
他冷哼一声。
“尔等真是俗不可耐!我辈读书人,志在社稷,求的是贤德淑女,夫妻同心。那公主居于深宫,所见皆谄媚,所闻皆阿谀。她若真能识得我这满腹经纶,那才是她的造化!若如你们一般,只认皮囊不认人,也不过是个俗物。娶之何益?”
人群中有认识他的,高声回应。
“所言甚是!兄台屡试不中,想必是怕公主瞧上你,绑了你去,强加于你一段不想要的姻缘吧?如此深谋远虑,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爆笑声更甚。
自信男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彻底词穷。
只能“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赵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终于笑出声来。
“倒是个有趣的人。”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白玉堂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突然多了些安慰。
这才是我认识的悦儿。
展昭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