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汉等人散后,只四人在书房内密议。
“赵护卫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包拯问。
“回大人,别院一事,许是大人不知。”赵悦顿了顿,“原本应该闹得满城风雨、不得不尽快与庞晟完婚的人,其实是属下。”
包拯眉头微动。
“哦?竟有此事?”
赵悦点头:“当时展大人亦在场。赵瑾设计,骗我喝下一杯下了药的酒,再密谋将我送去后院送给庞晟。”
展昭解释道:“幸好悦儿……赵护卫察觉到异样,假装喝下那杯酒,再利用机会反杀,才有了后来之事。”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没有追问。这种事涉公主名声,他们知道分寸。
“赵瑾自是知道,这事如果成了,我定恨她入骨。”赵悦继续道,“南清宫也不会善罢甘休。可她为何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也要成全庞晟?”
她顿了顿。
“起初,我也不明白。后来却突然想通了。”
“属下派出的暗探回报,襄阳王与庞太师早有勾结。二人曾有书信往来,甚是机密。至于书信内容,则完全打探不到。”
她看着包拯。
“我想,他们谋划的,应该就是邵君蘅所言之事。但这二人俱是老谋深算,他们之间必定还并不完全信任。因此,还需要一些事情去示好,巩固关系。”
“将我送与庞晟,便是赵瑾的谋划。这其实是她拉拢庞晟的手段之一。”
展昭在一旁听着,手心慢慢渗出些汗来。
“据属下推测,那些书信中所涉及谋反一节,言词定是甚为隐晦。双方都在互相试探,有一些重要的话并未言明。即便找到了这些书信,说不定也会被他们狡辩蒙混过去。”
包拯沉吟片刻。
“你如何有这般推测?”
“庞晟是庞太师长子,赵瑾是襄阳王独女。”赵悦道,“虽为女子,却是性格嚣张跋扈,独断专行,并不似一般女子那般,生活永远围绕着一些闺阁琐事打转。从别院一事来看,她行事果决狠辣,仅凭自己便可以做一些至关重要的决定。”
她顿了顿。
“按理说,若是双方已建立攻守同盟,这二人没有理由一点都不互相了解。可据我观察,庞晟与赵瑾初见时,双方根本不相识。即便后来表明了身份,说的也大多是客套话,没有什么互相都心知肚明的隐晦言语。”
“故此,”她看着包拯,“属下推断,双方的攻守同盟,尚未完全建立。”
展昭点头。
“他二人初见时,属下也在场。后续的一些事情,也看在了眼里。赵护卫所言,属下甚是赞同。”
赵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
“如此说来,赵瑾必是因着英雄救美的缘故,对展大人芳心暗许,才邀请你至生辰宴上。”
她顿了顿。
“若不是那日突发之事,估计后面就是她盯上展大人了。毕竟,她能设计我,便也能设计别人。惯用伎俩罢了。”
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
若是那般,展昭被逼着娶了赵瑾——开封府损失一员干将不说,面前这对小儿女的这一世,怕是也毁了。
展昭没有说话。
“所以,”赵悦的声音拉回众人思绪,“属下将计就计,坐实了他二人私相授受的名声。一是反击,二来,是想为这两家建立同盟推波助澜一把。”
包拯沉默片刻。
“如此说来,你一早便有了这些猜想?”
“是。属下未与大人相商,私自做了这些事,还请大人勿怪。”她顿了顿,“实在是,离开府中后,沟通多有不便。”
包拯点了点头。
“如今,二人的事已传遍京城。只等圣上一道赐婚的圣旨了。到那时,这两家捆绑在一起,这盟约,自是不得不建。”
“嗯。”赵悦应道,“推动其建立盟约,而不是被动地等到他们万事俱备再形成同盟携手起事——这也是属下的一个考虑。”
她看着包拯。
“等庞晟与赵瑾完婚后,那时板上钉钉,庞太师与襄阳王为了互相牵制,必会签下盟书。我们只需将盟书弄到手,那他们谋反的罪名,便是辩无可辩了。”
“好主意。”包拯点头,“只是,那盟书,定会被他们妥善保存。到那时,我们再想办法去查找线索也就是了。”
“大人。”赵悦忽然开口,“属下还有一事回报。”
包拯看向她。
“属下探得,襄阳王建了一座高楼,名曰‘冲霄’。那楼遍布机关暗道——”
她顿了顿。
“想来,定不会是襄阳王建来看星星的吧?”
众人思绪一转,立时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那盟书,会被安置于冲霄楼内?”
“必定如此。”
赵悦答得斩钉截铁。
包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赵护卫所言,甚是有理。只是那楼,我们知之甚少。看来,需要提前去了解一下了。”
“大人。”展昭上前一步,“属下愿往。”
包拯看着他。
“展护卫愿去,自是最合适不过。只是——襄阳王在那里一手遮天,展护卫独自前往,怕是风险颇大。若出了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那便叫王朝与属下同往即可。”
“襄阳毕竟不是开封,也不是其他太平地界。襄阳王的势力众多,我担心,你二人到了那里,行事多有不便。若是真遇上什么事,只怕襄阳王也不会买开封府的账。”
“大人不必担心,属下自会——”
“大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大,却成功地截断了展昭的话。
展昭心里猛地一沉。
赵悦看着他,又看向包拯。
“不必劳烦王朝,属下愿与展大人同往。”
“不可!”展昭脱口而出,“去襄阳太危险,你怎可去那里?”
赵悦没有看他,只向包拯道:
“若遇到什么事,属下的身份可以打掩护。实在不行,他们对南清宫,只怕也要有些忌惮。”
包拯沉默。
他看向公孙策。
“先生以为呢?”
公孙策沉吟片刻。
“大人,学生明白您忧心公主的安危。但公主的性子我们并非不知。在此等家国大义前面,她是断断不会独善其身的。”
他顿了顿。
“何况她所言有理。学生以为,便这样办吧。”
“大人!”展昭急了。
包拯抬手,止住他。
“展护卫,并非本府一意孤行。只是——大局为重。”
他思量片刻,果断又道:
“至于八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便由本府一力承担吧。”
“大人无需太过担心。”赵悦的声音响起,“若是父王问起,我自有说辞。”
包拯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展昭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