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在他怀中抬起头来。
眼睛里浮着隐隐的泪光，像蒙了一层水雾。
展昭看着，心里疼得厉害。
她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
很久。
在他有些无措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
“可是，我不想要你了。”
轻飘飘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展昭环住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赵悦感觉到了。
她看见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东西——惊惶。
他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的。从来都是。
可现在，她看见了。
“你很好。”她逼着自己从那场迷乱中退出来，一字一句说下去，“非常好。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个人起，你就一直是完美的。至少在我心里，你是。”
“那……”展昭的声音有些涩，“那为何……”
“你好到让我觉得，是我配不上你。”
赵悦打断他。
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她就没有勇气说完了。
“我始终担忧，不知道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对我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她转过身，不敢看向他。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幸运的人。我从来都不敢奢望，你会毫无保留地爱着我。哪怕是你对我最好的时候，在我心里，也从未彻底打消过这种顾虑。”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个普通得乏善可陈的慕月。
她有什么呢？凭什么可以拥有他？
遇见他，是不是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运气？
“你为何要这般妄自菲薄？”展昭的声音有些急，“你明明就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不是你的问题。”
赵悦轻轻摇头。
“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她看着他。
“是我自己。”
她慢慢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之前我们在一起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样幸运了。我竟然可以拥有你——像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你知道吗？很多个晚上，我都迟迟不敢入睡。我好怕，怕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成了我的一场梦。”
展昭的呼吸一紧。
“后来，你中了‘诛心’之毒，为丁姑娘所救，却忘了我。”
赵悦继续说下去。
“我便感觉到，她也许就是上天安排来取代我的。”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又来找我……我舍不得你。”
她顿了顿。
“所以，当你再次向我伸出手时，我才会不顾一切扑进你怀里。于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仍然在一起。”
展昭没有说话。
他想起中秋之后那天晚上。当他和悦儿相拥时，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那天晚上。”
赵悦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你同我说了那些话，还把我送你的小人偶送给了别人。”
展昭张了张口，他想解释，但她还在继续说。
“那一刻，我的梦，好像突然就醒了。当我所有的担忧都变成了现实……”
她停下了，眼神飘向了虚空中不知哪一处。
仿佛在那里，她还能看到那晚心碎的自己。
“我好像，一下就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展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不管出发点如何，后悔已经没用了。
“我不怪你，所以谈不上原谅。”赵悦看着他，“这应该就是……命运的正确走向吧？”
她终于鼓足勇气，扬起小脸望向他，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重新经历一遍失去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有命定的女子……你始终……都不是属于我的。”
那笑意，慢慢变得有些勉强。
声音也低了下去。
展昭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勉强撑着的笑，看着她明明在说自己“不想要他”、却疼得连声音都在发抖的样子。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展昭啊展昭，你真该死。
“方才……就当告别吧。无需挂怀。”
赵悦故作轻松。
她的双手微微用力，想要从他怀中挣脱。
展昭没有放。
她推了推，推不开。
再推，还是推不开。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他。
“你到底想怎样？”
“悦儿。”展昭看着她，眼里有愧疚，有自责，有痛悔，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这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你了。再信我一次，好吗？”
赵悦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
嘴角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别给我希望。”她的声音很冷，“我……接受不了再一次的单方面宣告结束了。”
“不！我不会——”
“毕竟上一次，你也没有提前通知我啊。”
赵悦打断他。
她的神色更冷了。
那冷，刺得展昭心中生疼。
他怔怔地瞧着她，抱着她的手，渐渐失了力气。
她从他怀中退出。
转身。
走回房。
掩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