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庞贵妃面上霎时有些挂不住。
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赵悦。今日的她，怎的与以往不同？看起来还是那般柔弱温婉的样子，可内里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像是柔软的棉花团里，凭空多了一副金刚骨架。
“妹妹岂不知夫妻本为一体，若是夫君的——”
“娘娘！”
赵悦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砰”的一声，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请慎言。”
庞贵妃一怔，这才察觉自己一时情急，失言了。
赐婚而已，怎么就扯上“夫妻”二字？这话对闺阁女子来说，无异于质疑清白。
她心中不快，但为了今日的目的，只得压下。
“是姐姐说错话了，妹妹勿怪。”
赵悦没有说话。
庞贵妃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接话，咬了咬牙，又开了口。
“若是妹妹愿意，我却有一个两全之法……”
她等着赵悦接口相询。
赵悦却懒懒地将茶盏重新端起，凑近唇边，并不答言。
庞贵妃只得自己续下去。
“那襄阳郡主，论身份地位，自是不能与妹妹相比。只是既出了这事，太师府也不能坐视不理。若是妹妹愿意……可效仿那娥皇女英……”
赵悦端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茶盏都快端不住，只得先放下。可嘴角的笑，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庞贵妃看着她，心里一阵纳闷。
这个提议，于她本是委屈，她为何却像是终于遂了心意一般？
赵悦终于止住笑。
“娘娘这个提议，可是皇兄的意思么？”
“只是姐姐的愚见。”庞贵妃忙道，“妹妹若是同意，自有姐姐去圣上面前进言，定不叫妹妹委屈了才是。”
“进言？”
赵悦的笑容淡了下去。
“进什么言？是说令弟足可比肩帝舜，故此可将我大宋一位公主一位郡主同时收入府中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庞贵妃心里。
庞贵妃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草率了。
本意是劝赵悦同意庞晟同时与赵瑾定下婚约，男人三妻四妾正常，郡主虽尊贵，到底比不上公主，让她做妾也不算委屈。赵悦正妻地位稳如泰山，想来她也是愿意的。
如此一来，别院那件事便名正言顺，也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可她一时不察，顺口提到娥皇女英，竟让这丫头抓住了话柄。
若是她到圣上面前告上一状……
庞贵妃正苦思弥补之言，赵悦又开了口。
“娘娘宫中之物，自是精美珍贵。”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只是不知，若是那茶盏盛过污秽之物，娘娘可会命人将之清洗之后，再拿给本宫用呢？”
庞贵妃一怔，不知她话中何意。
“自是不会。”她答道，“再好的东西，若是已经污了，即便洗得再净，又怎能拿给妹妹用？自是不配的。”
赵悦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本宫还以为，自己身份低微，什么脏东西，皇嫂将之洗白了，都能拿来给本宫用呢。”
话毕，她不再多言。
将茶盏再次端起，却不再饮。
只是盯着庞贵妃，微微笑着。
眼神里，颇有些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