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贵妃见她没有接话,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不拒绝,便是默认了吧?到底是公主,面皮薄,不好当面应承也是有的。
她这样想着,那点心虚便散了大半。放下茶盏,她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了口。
“那日的事,我已听说了。其中必有隐情,还望妹妹明鉴。”
赵悦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隐含一丝凌厉。这样的眼神,从未出现在向来表现得温婉的赵悦脸上。
庞贵妃被她瞧得心里蓦地一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定了定神,暗自告诉自己:赵悦素来是个好脾气的,今日怎会有这般压迫感?必是自己看错了。
片刻后,她又挂上笑容。
“晟儿为人,我这个做姐姐的甚是清楚。他向来洁身自好,尤其是蒙圣上赐婚以后,更是规行矩步、安分守己。”
赵悦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弯了弯。
癞蛤蟆看自己家的癞蛤蟆,果然都会觉得那些疙瘩格外好看些。
庞贵妃见她容色舒缓,心中一喜,趁热打铁。
“晟儿是绝不会将对妹妹的心分一丝半点到别人身上去的。这回在襄阳王府别院中的事,定是一场误会。妹妹大度,不如我们便将这件事揭过去吧?”
说罢,她眼巴巴地瞅着赵悦,等她一句回话。
这般直白,赵悦倒是不好再置之不理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建盏放下。杯中茶水微晃,釉面的奇幻光彩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似要流动起来。
“娘娘宫中,奇珍异宝不少。”赵悦开口,语气闲闲的,“皇兄向来崇尚节俭,却对娘娘如此大方,可见盛宠。只是,这建盏甚是珍贵,如此色彩,应是不多见吧?”
庞贵妃一怔。
她没想到赵悦会突然转移话题。
“是……是圣上所赐。”她顺着话头接下去,“整个宫中,只得这一个。我一直未舍得用,今儿因着妹妹来,我想着,妹妹绝世风华,必得最好的物件儿才配为你所用,方才拿了出来。”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些。
“妹妹若是喜欢,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带走便是。我们本就是一家,自然无需分彼此。”
赵悦暗叹一声。
你倒算得上是一个好姐姐,为了弟弟,什么饵都舍得下。
她抬起眼,微微一笑。
“娘娘,此话差矣。只是赐婚而已,我们……还算不上是一家人吧?”
庞贵妃没料到她这样直接,脸色微微变了变。
“妹妹面皮儿薄,”她勉强笑道,“是姐姐这话说得冒失了。只是,姐姐有个不情之请,故此今日才请妹妹来此。”
赵悦不言语,只等着她的下文。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庞贵妃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于晟儿来说,他是男子,倒是无甚大的影响。只是,对妹妹的影响,却是极大。旁人看着那日的事不像样,不知道的,只道是晟儿对妹妹变了心,移了情。说不定,有那嘴碎的,不知如何在背后编排妹妹……”
她叹了口气。
“每每念及此,姐姐便觉心焦。”
赵悦只觉好笑。
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既是与你定了亲,怎得又去与他人不清不楚?这定是因你魅力不够,遭了未来夫家的嫌弃”吗?
这庞贵妃,是当她是三岁小孩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娘娘此话差矣。”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佛家有云,因果自修。既是旁人的问题,那自当是由旁人来承担。本宫向来不会自揽罪愆,做那些无谓的自责。”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庞贵妃。
那目光清冷,让庞贵妃心里又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