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他们从南清宫回来,就一直没缓过神来。
满脑子都是方才的事——八王爷那张铁青的脸,王妃哭红的眼眶,还有那辆载着赵悦远去的马车。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这个他们叫了无数遍的称呼,此刻想来,竟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是公主,是八贤王的掌上明珠,是太后的义女,是圣上的妹妹。
是那个每次巡街回来都会跟他们一起蹲在墙角啃烧饼的人。
是那个被张龙逗急了会追着他满院子跑的人。
是那个受伤了咬着牙不肯吭一声、却会在展昭面前红了眼眶的人。
赵虎靠在床上,听完马汉的话,半天没吭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那她……以后还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
张龙坐在角落里,难得地安静。他挠着头,像是想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挠开。
“她……她怎么就成公主了呢?”他嘟囔着,“公主不都该住在宫里吗?不都该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吗?她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了赵悦坐在台阶上拿着水囊喝水的样子,想起了她满头大汗巡街回来的样子,想起了她给生活无着的老人偷偷塞钱的样子。
那分明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怎么就成公主了呢?
王朝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今日这事,不对劲。”
他的声音很沉。
“公孙先生的医术,咱们都清楚。御医也说了,他的处置没问题。那为什么她会突然恶化?”
马汉皱起眉。
“你是说……”
“有人进了西院。”赵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王朝点了点头。
“此事不能声张。”他说,“先暗中查着。名单列出来,一个一个过。谁有机会,谁没机会,心里要有数。”
几个人都点头。
就在这时,门被展昭从外推开,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张龙第一个开口,粗门大嗓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展大人,赵护卫的身份,你早已知晓是不是?竟然瞒着我们兄弟几人这么久,让我们毫无防备!”
想想自己从前对赵悦做过的那些事,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平日里我们都做了多少不合适的事,说了多少不合适的话,还希望她以后不要翻旧账才好……”
马汉瞥了他一眼:“我们三个可没。”
张龙一噎,还要再说。
展昭打断了他的话头。
“张龙,此话何意?悦儿是何身份,是我需要瞒着大家的?”
“你还装不知道?今日她已经被接回去了……”
展昭一惊,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放大,忍不住追问:“回去?回哪里去?”
马汉心思最细,见展昭的困惑竟不似假装,不禁心生疑惑,问道:“展大人,你……不会一直也不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什么?”展昭见他吞吞吐吐,不禁有点着急。
这回,就连张龙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问题。
“你真不知道?”他愣住了,“你俩……你俩不是……”
王朝及时打断,道:“展大人,你当真不知,赵护卫她……她其实就是南清宫八贤王的爱女,太后钦封的昭华公主,圣上最宠爱的妹妹?”
巨大的震惊,使得展昭的瞳孔瞬间放大,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王朝,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眉毛快要拧成了疙瘩,半晌方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赵护卫,她便是南清宫的昭华公主……”王朝有些担忧地瞧着他,重复道。
展昭楞在当场,他站在那里,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肯信。
张龙忍不住了。
“展大人,你……你没事吧?”
展昭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帘,半晌不语。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的伤……怎么样了?”
王朝叹了口气。
“高热,昏迷。”
张龙仍有些不死心,他凑近展昭。
“展大人,她真的从未向你言明此事?”
展昭没说话,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马汉抬腿踹了张龙一脚:“就你长嘴了!”
张龙自知理亏,讪讪地不吭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