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毒？”
赵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抖。
展昭默然，他知道瞒不住了。
院中寂静，只两三声虫鸣，偶尔起伏。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将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事，说了出来。
诛心之毒，无解，会忘掉一个人——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怕看见她的眼睛。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良久。
赵悦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从远远的地方飘来。
“所以，你忘了我，是因为在你心里，我……”
“是！”
展昭不待她说完，便坚定地回答。
不用言明，他自是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眼里的深情再也掩不住。
“只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不敢靠近你——我怕你担心……”
他顿了顿。
“可我真的太贪心，我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所以今天才忍不住来寻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祈求。
“悦儿，我不想你走……”
赵悦看着他。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我不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
委屈、释然、忧虑……各种情绪如排山倒海一般，纷至沓来。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眼泪滴落。
展昭抬起手，轻轻为她拭泪。
可那泪珠像断了线般，怎么都流不完。
“悦儿。”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
“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没有忆起，但是我确定，你定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泪，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
“如果……如果我始终不能忆起我们的过往，你……你还愿不愿要我？”
他问得忐忑。
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等一个答案。
赵悦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桃花谷里，他也这样看过她。那时候他说：“悦儿，我想永远与你在一起。”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后来她以为，那只是梦。
可现在——
原来，曾经深爱的人，即使忘记了，真的也会再次爱上。
只因那是心之所向。
她再也控制不住。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滑落，沾湿了他的衣襟。
“我要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这许久以来所有的委屈和思念，“我永远都要你。这世上，我只想要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见那满脸的泪。
“展大哥，我好想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我以为、我以为我失去你，再也找不回来了……”
展昭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住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拥进身体里。
他的怀抱，她已经思念太久了。
只有在他怀里，她才有满满的安全感。只是，这个怀抱曾经一度不再属于她，即使再思念，她也只能自我疗伤。
心底的伤，却始终无法自愈。
可这一刻——
多少的强颜欢笑，多少的潸然泪下，多少的爱而不得，多少的心如刀绞——
在这一刻，终于都获得了救赎。
院门外。
白玉堂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月光下那两个人，看着他们相拥，看着她的眼泪，看着他的小心翼翼。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始终都是不会有机会的。
昨夜，她拒绝了他的心意，他却并未完全放弃。他以为，只要他一直默默守着她，一直等待，就一定会等到她回头望他一眼。
他以为他了解她。
他的悦儿，多数时候都是活泼的，促狭的，会捉弄他，会翻他白眼，会拿话怼他。他喜欢她，所以往往她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在提到她的心上人时，他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泪光。
即便是那样的泪，也是硬生生忍着没有落下来。
他以为那便是她的全部了，是她最真实的样子，跟她在一起，他很快乐。他希望可以一生守护这样的她，永远留住她的笑容。
谁成想，她的心上人，竟会是展昭。
展昭的悦儿，却有着他没见过的样子。
她会因为展昭的一句温言就卸下坚强的面具，会在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这样的她，更是让人由衷生出想保护她的念头。
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只不过，唯有展昭才可以看到罢了。
只有在心爱之人面前，才不需要伪装坚强。既可以肆无忌惮地笑，又可以放心大胆地哭。
原来，在她心里，真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展昭。哪怕他将她忘了，她也会一直坚守着心中的那份执念。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心中默道：悦儿，一定要幸福。
他压下深深的不舍，迈步离去。
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