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怔住了。
她与展昭离得非常之近,近到她抬起头,可以看清他的眼眸。
那里面,有焦灼,有煎熬,还有一种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她的心“咚咚”跳得厉害,被他双手抓住的地方,如同被火灼烧一般烫。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
这一眼,似是令展昭醒转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忙忙放开了手。
“抱歉……”他的声音低下去,“我……”
“为何?”
赵悦没有在意他的道歉,她抬起头,望进他的双眸。声音轻轻颤着,像是怕惊动什么。
展昭张了张嘴。
“……因,因为……”他突然有些磕巴,紧张得语无伦次,“开封府缺人手……大人办案……”
赵悦看着他。
“请丁姑娘帮忙吧。”她接得飞快,仿佛那些话一直在嘴边等着,“毕竟她身手好,也愿意同你并肩共事。”
展昭一时语塞。
他想了想,又道:“你心思机敏缜密,是大人的得力臂助……”
“展大人谬赞了。”
赵悦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所以我就必须一直守在这里,不能回家嫁人是吗?”
她顿了顿,笑意从脸上收回去。
“展大人无事便请早回吧,我也要早点休息,毕竟明日归家,晨起还要赶路。”
她说完,等着他走。
可他没有动。
展昭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冷冷。他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终于,他开口了。
“悦儿。”
他说。
“玉桃花既送给了你,我便没有想再要回来。”
赵悦的双眼蓦地睁大。
甚至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玉桃花……他送给她……他不想再要回去……
展昭……他想要说什么?
他顿了顿。
“平日里,你总是刻意避开我,离得远远的。”他说,“但昨夜,你醉了,我抱你回房,你在梦里唤我……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
昨夜。
真的是你。
赵悦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栗。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是悲是喜。
一直都怎样?一直都喜欢你?
这很难理解吗?我对你如何,你并非不知。
可是那又怎样?我终究不是你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起,她看向他的眸光,不觉又变得有些微冷。
有些事,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可是一旦再次面对,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会心有不甘。
那样一段深情,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她为什么不能有怨怼的理由?
“展大人!”
她开口,截住了他的未尽之言。
“玉桃花对你的意义,我很清楚。”她的声音很冷淡,不是展昭期待的那样,“只是大人既已心有所属,便应将它赠与对的人。”
她停了停,接着说:
“赵悦虽是愚钝,却还颇有些自知之明。既是我配它不起,自然理当奉还。”
展昭微微蹙眉。
“对的人?”他问。
赵悦看着他。
“你与丁姑娘既已两心相许,”她说,“便请不要再来招惹我。我……”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眼眶有些酸涩,她气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赌气地一转身,便要回房去。
嘴里还扔下一句:“慢走不送!”
“悦儿!”
身后,展昭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并非有意忘了你!”
赵悦停下脚步。
她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良久。
“展大人不必再解释了。”她说,嗓音有些喑哑,“不是有意忘记,而是不知不觉间无意就忘了,可见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
不知为何,她偏要这样理解展昭的话,如同赌气一般。
越说自己心里越痛。
她需要保持痛感,痛能让她清醒。
“您这样说,只能令我更加无地自容。”
她说完,就背转身去,不再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展昭自行离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覆上了一层薄纱。
映得她整个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展昭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时刻,也有这样的月亮。如水的月光,便是这样笼着她,她在他的怀里……
后面的事,却似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遮掩住。
他急切地想要顺着这点乍现的微光,揭开那块布,可是任凭他如何回忆,都丝毫想不起半分。
他在记忆的牢笼中左冲右突,却找不到突破口。
见他不动,她启步要先离去了。
他急火攻心。
一股蛮力突然自胸臆中生出,脏腑瞬间像是要被挤压碎裂一般,他毫无防备——
一口血,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
一声闷哼。
赵悦下意识回过头去,正见到他站立不稳,堪堪将要倒下。
她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扶住他。
“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展昭不答。
他任由她扶着,缓缓坐倒在凉榻上。闭上双目,努力运功调匀气息,将那股力道一点点压制住,直到消失不见。
赵悦守在一旁,不声不响。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生怕扰了他。
见他面色稍缓,心中的大石才稍稍落了地。
“你……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怯怯的,眼中噙着泪,泪光闪烁间,映着月光,映着他。
展昭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她是这般在意他。
“是因为我中毒未解……”
他脱口而出。
话甫一说出,他便后悔了。
这件事告诉了她,除了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又能于事何补呢?
可是话已出口,再往回收,却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