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早晨来开门时,屋内早已收拾完毕,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切都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赵悦仍未起身。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想动。
夭夭走到床边,皱了皱鼻子。
“公主,”她奇道,“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酒味这么重,竟然睡到现在。”
赵悦睁开眼睛,看着她。
酒味?她抬了抬手臂,闻了闻自己——确实,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努力回忆昨天的事。
记忆却是模糊的,一片一片的,连不起来。
好像……她给白玉堂弹了琴?后来呢?
后来……不记得了。
这是喝断片儿了?
她晃晃脑袋,暗想:以后真不能再喝这么多了。竟会把怎么回房间这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还好白玉堂是正人君子。
只是……
昨夜并未梦到酒店房间,却梦到了一个人。
梦里那个人,抱了她回房。那人身上的气息,她永远也忘不了——淡淡的,清冽的,像是雨后松林的味道。
好像是……
那个怀抱,太温暖,太熟悉。以至于她如此贪恋,久久不愿醒来。
她闭上眼睛,想再捕捉一点那梦里的感觉。
可那感觉太轻了,轻得像一缕烟,抓不住。
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自嘲地笑笑。
真的,是太想他了。
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她起身洗漱,换上官服,收拾完毕,该出府巡街了。
不出所料,白玉堂早早地便站在府门前候着。
见她出来,他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前来。
“悦儿,”他问,“昨夜休息可好?”
赵悦看着他,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头疼。
“五爷,”她揉着额角,“您下回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晚跑来折腾我了?您是富贵闲人一个,我早上起来还得办差呢。”
白玉堂笑了。
“昨晚的酒,是我硬拉你去喝的,”他说,“今早自然要来问问。万一你醉得起不来,我也好跟你们包大人请个假。”
赵悦白了他一眼。
“劳您费心,”她说,“我还活着。”
“看出来了。”白玉堂上下打量她一番,点点头,“就是精神不太好,下次少喝点。”
赵悦懒得理他,抬脚往前走去。
白玉堂跟上来,走在她身侧。
“昨天你弹的那曲子,”他说,“叫什么名字?”
“《笑红尘》。”
“笑红尘……”他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什么时候再弹给我听?”
赵悦瞥他一眼。
“五爷,”她说,“您这是把开封府当您家后院了?想来就来,想听曲就听曲?”
白玉堂也不恼,只是笑。
“那得看后院里有谁。”他说。
赵悦懒得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去。
前面,马汉和张龙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张龙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马汉说:“哎,你说白少侠这天天往咱们府里跑,图什么?”
马汉也回头看了一眼。
“你瞎?”他说。
张龙挠挠头。
“我就是觉得……赵大人她,好像不太乐意?”
马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乐不乐意的,那是人家的事。”他说,“咱们只管巡咱们的街。”
张龙点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正走着,忽听前面传来兵器相接声。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而去。
赵悦和白玉堂也听见了。
二人对视一眼,收了玩笑,同时纵身跃起。
街角巷子里,马汉和张龙正与一黑衣蒙面之人打斗正酣。
那人身形灵活,出手狠辣。马汉张龙却不想斩尽杀绝,心有顾虑,逐渐落了下风。
黑衣人本以为稳操胜券,不妨赵悦和白玉堂赶来。
他心眼儿也活,刚跟二人过上招,立刻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丝毫不再恋战。转身翻上墙头,回手砸下一物——
那物落地即爆。
烟雾弥漫中,那人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白玉堂欲追,赵悦叫住他。
“五哥别去,”她说,“这人手段下作,小心他伤了你。”
马汉也道:“白少侠,先看地上那人!”
二人此时方才注意到——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身衣衫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满都是血污。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怕是要活不成了。
几人急忙将人抬回府中,公孙策赶来诊治。
他细细查看了一遍,面色凝重。
“此人情况不好。”他说,“之前应是受过重创,脏腑都伤到了……难为他撑了这么久,还能留着一口气。”
这人属实命大。
幸得遇上了马汉等人,又有公孙策医术高明。针灸止血,各种秘制药外敷内服,得到及时救治,竟是生生从阎王手中捡回了一条命来。
忙了整整一天,这人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只是还未醒。
留下两个得力的衙役照看着,众人同去了饭堂。
这是白玉堂第一次在开封府用饭。
他坐到桌边,看到厨房送来的简单饭菜,不禁皱了皱眉。
“丫头,”他压低声音,“你们平日就吃这些?”
“怎么了?”赵悦笑道,“我们平日都吃这些东西啊!”
她眨眨眼睛。
“哦,对了,我忘了。五爷身份贵重,这些吃食怎能下咽?只是开封府是个清水衙门,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贵客。今儿只能委屈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玉堂眉头微蹙,没有在意她的玩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悦儿,我是心疼你。”
赵悦一愣。
她没想到他竟是此意,一时间,心里有些感动。
她放柔了声音,恳切道:“五哥,这些东西,也不是大宋每个百姓都能吃得上的。我们身在公门,自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果贪图享受,是不会选择进开封府的。”
这话说出口,在座众人皆有些动容。
王朝马汉点点头,张龙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赵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肃穆。
赵悦见气氛有点不对,赶忙出言打破一室的肃静。
她故意笑道:“你们都不吃吗?洛樱可是一把好手。别看这些菜式简单,味道却是一绝。你们不吃的话,赵虎一会儿该不开心了。”
赵虎的脸腾地红了。
“好好说话,”他低头开始吃饭,声音闷闷的,“你又扯到我身上干吗?”
可那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傻笑。
张龙看热闹不嫌事大,胳膊肘碰碰赵虎。
“她还说你,”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没瞧见今早白少侠在府门口等着赵大人?那殷勤劲儿——啧啧……”
他说得小声,可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是故意的。
对于兄弟们开玩笑,赵悦向来不会介意。
但今天不同。
赵悦不防张龙突然提这事,心中一慌,下意识望向展昭,生怕他听了多想,却见他只是安静吃饭,略松了口气。
接着又不由得心里一酸,自己这是怎么了?
展昭就是听到了,这等与他无关的事,他又怎会在意?
这念头一起,她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吃饱了”,起身便往西院而去。
白玉堂看着她的背影,一言不发。
张龙缩缩头,假装看不到王朝马汉赵虎飞过来的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