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后来的事,让她的不安一步步加剧。
她回到慕月身体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两三秒,到十几秒,到半分钟,再到几分钟。后来,她甚至可以从床上下来,在房间里慢慢走几步。
房间不大。沙发,电视,床头的小鹤,夜灯亮着微弱的光。一切都和她离开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房间每次都是夜半时分。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看不见外面是黑是白。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慕月每晚睡着了,她才能回去——还是说,这一切始终停留在十六年前她回到北宋的那一夜?
也许,时间从未向前走过,只有她,在两个世界里来回飘荡。
随着回去的时间越来越长,赵悦越来越恐慌。
她开始频繁地往南清宫跑。
八王爷和王妃非常开心。
他们以为女儿在外晃了一圈,终于知道家里的好,想回家了。
“悦儿,”王妃拉着她的手,笑得眼角都是细纹,“还是不要再去开封府了。母妃让你皇兄找个青年才俊,给你指个婚。”
八王爷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悦儿快十七了,也到了年龄了。”
赵悦调皮地笑了笑,把脸凑到王妃跟前。
“父王和母妃是有多怕悦儿嫁不出去?”她眨眨眼睛,“就这么想随随便便找个人把我打发了?”
王妃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便找个人打发你?”她伸手点了点赵悦的鼻尖,“你却也是那能随便打发之人?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看啊,你的婚姻大事,你怕是想要自己作主了。”
赵悦笑而不语。
她把头靠在王妃肩上,闭上眼睛,让那笑容留在脸上。
可心里,却忍不住生出一丝苦涩。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父王母妃和太后疼爱,有哥哥们宠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甚至连原本遥不可及的爱情,都有了着落。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桃花谷里,和那个人一起,慢慢变老。
可是——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先是失去了展昭,那个会叫她“悦儿”的人,那个会在她害怕时说“别怕”的人,那个给了她一切,也拿走了她的一切的人——他选择忘了她。
现在,只怕自己连这亲情也留不住了。
难道说,她的北宋穿越体验卡,到期了?
万一哪天,自己一睡不起,就此回到了千年后——父王和母妃,又该是何等的伤心?
她不敢想。
她只是把头靠在王妃肩上,一动不动。
王妃察觉了她的异样。
那只轻轻拍着她的手,停了下来。
“悦儿,”王妃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小心,“怎么了?为何最近你每次回家,都不似往常一般高兴?”
八王爷也察觉到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皱起眉头。
“悦儿,”他的声音沉沉的,“是否在外受了委屈?告诉父王,父王与你作主!”
赵悦心里一紧。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那笑容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父王多虑了。”她说,声音轻快得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女儿在开封府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包大人自从知道我的身份,更是什么事都不想派给我——我只怕是闲得憋屈。”
八王爷和王妃对视一眼。
“这包黑子,”八王爷哼了一声,“总算也干了一回有眼色的事。”
赵悦笑着点头。
她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和从前一样。
可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悄悄沉了下去。
沉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从南清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赵悦没有骑马,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她走在人群里,像一个透明的人。
她想起王妃说的话:“你的婚姻大事,你怕是想要自己作主了。”
自己作主?
她苦笑了一下。
她倒是想自己作主,可那个人,根本不给她作主的机会。
她又想起那个梦。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长的梦。
今天回去的时间,又是多少秒?半分钟?一分钟?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回去的时间,都在变长。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然后——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