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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四皇子遇刺身亡一事掀起喧然大浪,赵贵妃甫一听闻便吐血昏厥,一病不起,四皇子一党人心惶惶,四散逃离。

容帝龙颜大怒,问责赵平川及左右护卫。赵平川降职夺权,护卫问斩发落。

秦可嘉从布满苦涩药味的内殿出来,推开窗,清新的雪的气息伴着红梅的香味冲走室内的污浊,可惜秦可嘉一想到自己的兄长死于这样的白雪之上,鲜血如红梅,就几乎要发疯。

她要做兄长手中的利刃,可没人告诉她,人没了,剑应该怎么办?

她几乎要枯萎了。

“殿下,寒风刺骨,小心风寒,还是到殿内吧。”

秦可佳木然的目光落到这个有些眼熟的宫女身上,瞳孔扩张——这是兄长身边的人,随他出行,合该死的那场刺杀里,现在却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你为何会在这里?”

“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护殿下周全,前来将功补过。”

秦可嘉的政治嗅觉从未这般敏锐过,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很多,她轻声说:“你的主子是……”手指比了个二。

参商垂首默认。

“他居然还想要赵家?”声音似哭还笑,“他与人打擂台,输掉的却是我血肉至亲的性命,他居然……哈,我不懂,我真不懂,什么博弈要以一位皇子的性命当棋子?他哪里来的本事当这执棋者?”

“主子说,皇家并非因姓氏血脉得天授,而是权。因权,世人分三六九等,可权也亦分三六九等,大鱼食小鱼,小鱼食虾米,物竞天择,无人能避。乱世之下,皇子的性命无足轻重。”

身处漩涡的人很难看清周围的路,秦可嘉从未想过这些,她以为她在站在高楼之上,手可摘星辰,实则摇摇欲坠。

“放肆……”她觉得真是荒唐可笑,打击、超出认知的一切摧枯拉朽。

这些天怨毒在她心中发酵,秦可嘉恨着一切,恨早知如此却一言不发的二皇兄,恨放纵甚至操纵一切的父皇,恨心怀恶意杀她血亲的白沐阳,恨天恨地,参商出现时她前所未有地平静。

她盯着参商,古怪地笑起来:“他要赵家?好,本殿下给他!此前种种,此后一切皆与本殿下无关,本殿下只要白沐阳的项上人头。”

延祚救国是兄长的愿景,而非她的,无主之刃,当择人而噬。

秦可嘉和赵家的恨意白沐阳当然知晓,可那又怎样,想杀她的人太多,她若真一个一个杀过去,未免本末倒置。

只是可惜了好好的庭院,都被血浸透了。

白沐阳向来习惯谋定而后动,所有的布局在心中盘算过多反而平生迟疑。

容帝谈不上是不是在养蛊,反正白沐阳如今的动作与养蛊无异,局外人参与到厮杀中,原来的毒虫不费吹灰之力便吞噬敌手,身体愈发强大,历练却泛泛,这是她的机会。

太子和齐王是最后的大餐,便从平王开始吧。

白沐阳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说来信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桑梓拎着七零八碎的东西走进来,将一个精致木雕的胭脂盒递给白沐阳,然后跑去一一分配自己买来的小玩意儿。

白沐阳失笑,盒子上浸透了蜜香和花香,教人闻来目眩神迷,盒中铺着鲜花瓣,其上卧着一只苍青透明细翅的似蝉之虫,色泽鲜嫩如刚蜕皮一般,它稍显萎靡,小如针尖的黑眼珠静静地看着白沐阳,看不出任何有害之处。

桑梓正巧拣出一只适合桑白的发钗,傻乐地找盒子装起来,突然一个激灵,桑白姐姐好像让她好好服侍殿下来着……

桑梓乖乖巧巧挨着白沐阳跪下,讨好地捏捏白沐阳的腿:“殿下,兰斯诺长老已在容殊落脚,需要派人唤他们吗?”

白沐阳合上盖子,改了主意,她想到了更好用的刀。

一把已经销声匿迹很久的刀。

冬天总是给人很漫长的感受,大抵是天地皆白,万物寂寥,让人觉得这岁月长得不见头,实则日子在流过,人也要向前看,总不能真生生挨到春日到来才做打算。

成为当家夫人比想象中更为忙碌,梁雨洁同时抓着过去、当下和未来的日子,结昨日的帐,发今日的令,算明日的计划,从早到晚片刻不得闲。

幸而梁雨洁的名声地位明晃晃摆着,还不曾出现什么奴大欺主的麻烦,她收起账册,不动声色活动僵硬的身子,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闲适地翻着杂书。

折兰静悄悄靠近,将窗户关紧,不赞同地嗔了梁雨洁一眼,梁雨洁持书掩嘴偷笑。

成坚进了门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软,他的生母早逝,原配因难产而早亡,此后近十年再未感受过如此温情,难怪常言温柔乡,英雄冢。

梁雨洁起身为他除去大氅,捧上热茶,转身向炉中添了一块新炭,端的是贤良淑德,似水柔情。

成坚牵着梁雨洁的手坐下,偶然瞧见内室悬的字画和珠串陌生,随意开口问道:“这几样东西似乎不曾见过?”

梁雨洁敛了衣袖,垂着眼轻声道:“今日容殊多了些苗南的行商,阿遥淘了些小玩意儿来送我。”

成坚一顿:“苗南?”

“正是,苗南与外通商,市集上大部分东西虽谈不上贵重,但稀罕又实用,府中下人也喜欢,说那些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不像商人,倒像士人。”

成坚失了兴趣,就算那些行商是探子,也不该由他提防管束,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与梁遥的关系似乎甚是亲厚?”

梁雨洁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似是不解。

当世当家主母对庶子女的容忍度很高,不仅不会苛待,反而会请师排课,力求让这些孩子通通变成乖巧懂事明理的门面,可若谈及真心相待的便是贻笑大方了。

但梁雨洁显然不同,她早已记在嫡母名下,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梁雨洁是先夫人所出,而梁遥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感情亲厚再正常不过,哪值如此疑问。

成坚似觉失言,转移话头,不再纠结,梁雨洁却觉心似火烧,她早就发现了,成坚对于母亲有一种意外的熟稔和愧疚。

当年母亲离世之时,成坚已是半大少年,最是精力充沛而无能为力的年纪,他怀着愧意,是因为当年没能阻止什么发生吗?

……比如阻止他们逼死母亲?

梁雨洁很想慢慢来,不着急,她有大把的时间和他们耗,可接近真相的战栗与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时间过去太久,哪怕当年得力的下属如今要么荣养天年,要么荒草白骨,成尚书老谋深算,她的心思很可能藏不住,不如眼前这个人。

梁雨洁将话头又移回来:“阿遥自幼丧母,长姐深居宫中,父亲公务繁忙,也只我一个闲人看顾他几分,母亲当年待我很好,所为不过投桃报李。”

“先夫人确实心慈。”成坚心不在焉的应道,他与梁遥生母年岁所差不过□□,称呼岳母不太能说出口,幸而梁雨洁并不在意那些虚礼。

她当然不在意这些,梁雨洁的眼瞳发亮——找到了。

她的生母是个很懦弱的女人,家中贫困又多子,被父母卖入青楼楚馆,因着皮相不错成了头牌,被买下来送给了当时新婚燕尔的梁二公子。

显然,她的生母是被送去恶心人的——这是买家,或者说罪魁祸首的想法,后来的内宅之事,他们无从探听,而从结果看,梁雨洁出生,先夫人早逝,称足了他们的心意,他们便想当然的以为那是一出恨海情天。

只有罪魁祸首才会这样傲慢又愚蠢……

还高高在上。

“听来夫君与母亲相识?”

成坚无意识转动手上的铜戒:“你也知道先夫人是靖国公的幼女,他家是军功勋贵,早些年退下来颐养天年,偶尔会去国子监暂任夫子,我从前受过他老人家诸多教诲,先夫人时常去国子监给夫子送餐饭,常用糕点逗我们这些学生,温柔……满怀善意……”

“这样啊……真好。”

梁雨洁的声音太小,成坚并没有听清。

梁雨洁双眼含情看向成坚:“已经很久无人提及从前的事,妾身都要忘记母亲的样子,还要多谢夫君让妾身忆起从前。”

她说得情深义重,眼中不见得有几分动容,可见对那位嫡母也无几分情切,成坚这样想着,心头一松。

他话里九真一假,先夫人从不温柔,她娇纵不让人,明明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还喜欢欺压一群十岁左右的小豆丁。

娇纵……不让人……

他以为女子嫁人后都会变成温驯稳重的主母,谁知她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脾气还那般大,只是让她和离而已……

成坚的鼻尖泛起血腥气息,恍惚满屋红色开始流淌。

“夫君?”

梁雨洁眼含关切,却不过分探寻,成坚喜欢这样的分寸,他轻触梁雨洁白皙的脸颊,努力柔声:“无事,今日公务繁忙,或许是太久未曾好好休息,有些恍惚,不妨事,我去书房,你先歇着吧。”

说罢亲昵地拍拍梁雨洁的手,起身出去了。

梁雨洁用手被蹭过他触碰的地方,折兰进来唤道:“夫人,画室布置好了,您赏脸去瞧瞧?”

折兰说着俏皮话,目光中隐含担忧。

梁雨洁装作听不懂,好整以暇:“这样啊……可惜本夫人今日没心情了,改日再说吧。”

“夫人……”折兰面上撒娇弄痴,故作娇柔姿态,手上的力气却不容含糊。

梁雨洁知晓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心虚地将手炉撇开,那是椋国的精巧玩意儿,炭火间有夹层,放入香丸可散发幽幽香气,折兰屏住呼吸拿起来,瞪了梁雨洁一眼拿出去了。

梁雨洁简直匪夷所思,不明白从前步步留余地,事事有分寸的折兰怎么会变成这样胆大妄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