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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隔世鬼

晏无双依旧毫无动静,她的黑发长长,有几缕从领口散落进去,落在白绸间,显得黑发愈黑,白衣愈白,秀丽得不可方物。

顾峻心里忽然一动,便把头凑上去,想要再听一听她那柔软的温暖的心跳,却被陌生的檀香味扑了一脸。

在庵里了一段时间,她身上的衣服换了、起居用度都变了,也不再用苏合熏香。此刻顾峻握着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甚至还带点不知道从哪沾来的香烛味,和以前没有一点相似了。

顾峻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榻上这张熟悉的面庞,目中尽是阴鸷之意。

是了,她甚至还穿了一身素衣,连簪子都换成了银的。自己还活着,她就披麻戴孝,是给谁戴的?

顾峻忽然伸出手去,掐住了她的脖子。

晏无双即使在熟睡间,似乎也微微感到痛苦,眉头拧了起来,却毫无挣扎反抗之力。

顾峻微微俯下身,贴在她的耳边,呢喃道:“为什么背叛我?”

晏无双当然不可能回答他,他就伸出手加大了力气,这具身体这两年被锻炼得很好,他很轻易就扼住了她的呼吸。

他咬牙切齿地掐着晏无双,甚至把她的头拖起了一点点,泛出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不去找我?你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轻易地给了那个外来的贱.种?”

晏无双依旧毫无动静,以至于有那么一时片刻,顾峻几乎有一种错觉,她要被自己活活掐死了。

顾峻猛然松开了手,她又重新倒回床上。顾峻喘着粗气,凝视了她一会儿,又伸出手去,用手指去试探她的脉搏。

没有死。

房间里满是凝固一样的寂静,丫鬟奴才们莫不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顾峻在这一片寂静中,凑近她的鼻尖,倾听着她急促了一点点的呼吸。

那么可怜,那么微弱。

顾峻的心情忽然好了一点点,他坐直了身体,转身又吩咐道:“再去请郎中来。”

那个小厮大概是这几年新调过来的,面目陌生,匆匆地应了一声,连头也不敢抬,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顾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见丫鬟奴才们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忽然泛上来一丝厌烦。

他自言自语地说:“才几年而已,一个个的都把那个野鬼当老爷捧着,叫他惯得不识天地了……”

现在他回来了,这些人反倒反倒大气不出一声,全然没有爱戴恭敬的样子,好像他才是外来者似的。

顾峻想到此处,心里越烦,几年间无面目无声音的、影子一样的日子都在心头盘绕。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晏无双身上,越看越觉得她那一身“披麻戴孝”不顺眼。

顾峻转过头,在丫鬟奴才之间扫视了一圈,搜寻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招了招手:“青竹,服侍你主子把衣服换了,要一身家常的。首饰也换了,不要银的。”

青竹也变了一些,面孔愈加沉稳,她抬头看了一眼,便重新跪下道:“三爷,衣服有的是,只是首饰不好换。奶奶一贯爱用银的,这边收纳的都是银簪子。”

顾峻皱了皱眉,暴躁道:“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么大个家,连根新簪子也找不出来?去库房里头翻去!”

青竹这才应下,默默地退出去了。不多时,她抱回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并一只小匣子,伏到床前,仔仔细细地替晏无双穿戴。

顾峻原本坐在她旁边,被青竹过来时身子一挡,半边帘子一隔,什么也看不见。他皱了皱眉,怀疑青竹是故意的,又不方便为此发作。隐忍了片刻,好容易等到青竹穿戴完了,把她扶起来。

这一看,顾峻就愣住了。青竹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拿出了一条半旧不新的裙子,碧罗软纱上隔着金银绣线,乌绕绕的长发梳成了堕马髻,只露出一小段皓白的脖颈。

灯光昏黄,那一只珠钗在她鬓边静垂,珍珠的光泽反衬出皮肤的莹润,显得她格外娴静。他盯着这身衣裙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熟悉,恍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几年前见过的!

遥远的记忆从混沌里唤醒,顾峻怔怔地待了一会儿,想起来这是晏无双嫁过来以后做的第一条裙子,做工极精致,只是她平时不大爱穿的样子,他见了一两回就再也没见了。

如今这条裙子被搁置了几年,纱色暗淡,尺寸窄小,再不见当年的鲜妍明媚,穿在身上半新不旧,倒还真像一条家常的普通衣裙。

熟悉的裙子,熟悉的打扮,还有熟悉的家常氛围,顾峻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了些,将她搂进怀里,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把青竹叫了过来:“你怎么想到给她穿这一身的?”

青竹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垂下了,她恭恭敬敬地说:“奶奶平日简朴,每年做的衣服过了季都不怎么扔,都是穿旧了当家常衣服穿的。”

顾峻随意地挥了挥手,叫她下去。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总算是等到了今晚的、不知道第几个郎中。

这个郎中是以偏方出名,平日里走街串巷看病的,很舍得用虎狼药。京城贵族一个个身娇体弱,没人敢听他的开那些虎狼药,倒是偶有平头百姓用了他那方子治好的。

晏无双身体那么弱,哪能让他来治?顾峻心里边很不痛快,问道:“谁办的事,城里的郎中都死光了?”

那郎中显然是半夜被叫醒,风尘仆仆地来了,此时听到赶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提着灯默默地站在那里。顾峻看了他一眼,忽而又改了主意:“算了,你来吧。治不好了,今晚上提着你脑袋出门。”

郎中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了脉,说道:“贵人身体无恙,只是中气弱些。若要开药调理,也就是补药罢了。若要叫人即刻醒来,老身倒是有个猜想。”

顾峻听到前一半,已然失望,谁料后面峰回路转,忙说道:“你快说!治好了这个人,少不了你的银子。”

郎中又伸手把脉,片刻,笃定道:“这是有人用外力封住了贵人身上的大穴,以致中气不通,昏睡不醒。”

点穴?顾峻愣了半晌,眼神严肃起来,今天的时间那么仓促,谁能够帮助她点了穴、再从自己的包围里离开?

那郎中还在犹豫,顾峻便呼人拿了一盘银子,直接往他面前一放。郎中沉吟片刻,诚实道:“此人道行甚高,比老身一知半解,强了不知多少,如要解穴,需要在全身上先试一遍。这位贵人要是女眷,倒不大方便了。”

顾峻:“……”

他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片刻,说道:“你告诉我,点什么穴可解?”

“枕骨穴可试。只是此穴位置凶险,轻举妄动恐要性命。”

顾峻少年时是扎扎实实学过武的,自然对穴位脉络有所了解,只是多年过去,记忆也很粗浅了。他依稀记得枕骨穴是人头部的大穴,人全身上下最金贵的就是脑袋了,那地方是能乱按的吗?

他在这边举棋不定,郎中便看出来了,再拜道:“点穴并非神术,医术而已。若小人所料不错,贵人再躺几天,待时间推移,穴术自解,想来也会好转的。”

顾峻正在犹豫,听他那么一说,便就坡下驴,顺势说道:“既如此,便稳当些罢,今日不劳烦先生了。方才多谢点拨,请先生拿好诊金回去罢。”

郎中倒也不推辞,爽爽快快收了银子,马上就走了。顾峻自己坐在床边,盯着晏无双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将手按到了晏无双的脑后,犹豫片刻,却始终没敢按下去,又松开了手。

如果真按照郎中的说法,晏无双只是被点了穴,而点穴维持的时间毕竟有限,也许过几天就醒了。自己贸然一下手,万一把人摁死了,那还不如不治的好。

只是几天而已。再等等,再等等,他又不着急,不信等不到。

顾峻打定主意,又收回了手,下了床,吩咐丫鬟们这两天仔细照料,自己则出了门,在院子里慢慢地踱步。

这时已经是深夜,风过水上,遥遥送来一片凉意,顾峻被夜风劈头盖脸扑了一身,仔细体味着这陌生的滋味,叹了口气。

还是做人好啊。

他以前没觉得这日子有多快活,日复一日的吃喝睡罢了。谁料一朝变成了孤魂野鬼,连尝一口酸甜苦辣都是奢望。别人听不见他,他也触碰不到这凡俗的任何东西,像是被隔绝在了整个世界之外。

他夹在阴阳之间,不算死了,也不算活着,日子变成了毫无盼头的虚空,只有极度的厌倦和空虚的仇恨。

如今再体验凡人的冷暖病痛,都是恍如隔世。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咔啦”一下,断断续续地卡出了一个声音:“系统修复中……”

顾峻的眉头一挑。自从他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这个声音就时不时会响起,然后又卡住,不知道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