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爷淡定地回了听水榭,一路上仆妇们各种眼神纷纷投过来,他只当做没看见。
系统的光屏从他视野里跳出来,字符滚动良久,还是礼貌地评价道:“这真是一个出人意表的解决方式。”
“还好啦,”顾三爷谦虚地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置荣辱于度外。”
“……”系统放弃了听他扯淡,言简意赅地说:“恭喜您,晏无双好感度有所提升。”
这也行?
顾三爷一瞬间眼睛就亮了,再点开面板一看,羁绊值和谋略值都上升了。
他恍然大悟:“原来数值是这么加的啊。”
“是的,在事件里做出特殊选择也可以增加数值。”系统一言难尽地说:“但为了您自己的形象,我还是建议您选择一个正常的方式。”
“啊哈哈哈哈……能加数值就行了,我不介意那么多的。”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顾三爷愉快地把系统的话当耳边风放飞了,翻了翻资料库,决定接下来多试一试这种“惊世骇俗”的解决方式。
晏无双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回到了听水榭,顾三爷趁着四下无人,凑了过去:“媳妇儿,你看,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是不是解决的干脆利落?”
晏无双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推了他一把:“你可要点脸吧。”
她嘴上一句好话也不肯说,脸却还是红的,顾三爷看着她的模样,整个人美滋滋的。
晏无双嘴上不说,心里却给他加了好感度,这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做对了啊!
他趁热打铁,决定把好感再刷一波:“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承诺过什么?”
晏无双扭过脸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顾三爷一看她这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是当耳旁风,听过就忘了,笑道:“行吧,你忘了,我来说。你记不记得之前我承诺过你,回了京城要送你田产和铺子?”
“啊……”晏无双微微一愣,想起来了,笑道:“你居然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一直记着呢。”
顾三爷行动力很强,当天就让人拿来了一沓子地契文书,排排摆在晏无双面前,成就感拉满了:“你自己挑一挑,有喜欢的就归你,你自己派人去,往后你就是东家,收益也都归你。”
晏无双有些犹豫,顾三爷怕她不收,顿时有点急了:“挑呗!不要客气!我说了要送你,就是给你的,只要你开心就成。”
晏无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顾三爷,对上了他紧张又带点期盼的眼神。
终于,她点了点头,在桌上翻动起来。
顾三爷在一边眼也不眨地看着,大约是看多了书的原因,她翻阅的速度很快,只在翻到某几张书契时犹豫了一下。
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微笑道:“多谢夫君好意。不过,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
剩下的字还没出口,顾三爷已经把手伸了过去,从里面精准地夹出了几张纸。
晏无双低头一看,正是她刚刚中意的那几份铺子。
顾三爷若无其事地说:“你没有喜欢的啊?那行吧。不过我想了一下,这几个铺子的收益不太好,我手里空拿着也是拿着,横竖还是给你吧,你帮我运营一下。就当帮我个忙了,啊?”
晏无双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顾三爷,后者正在乖巧地配合她装傻,一脸真诚的愚蠢。
晏无双忽然偏过头去。
顾三爷心里算盘打的响亮,正在为自己暗暗喝彩,忽然见晏无双眼圈红了,吓了一跳:“怎么了?是我哪里吓着你了?还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都没有。”晏无双抬起手,飞快地把眼泪抹掉,微笑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那颗眼泪像是一块被剜掉的真心,烫得顾三爷一下子哑巴了。
他张了张嘴,之前想好的甜言蜜语全忘了,最后干巴巴地把实话说了出来:“我就是琢磨着吧,人活在总得有点财产傍身,你看你一个人嫁过来,嫁妆都为我填进去了,我老有点儿过意不去……”
晏无双抿紧嘴唇,心里涌起了一点愧疚。
她确实去了北疆,也确实捐出了自己的嫁妆。但出发点却不是为了他。
当时的原因太多了,为了方便在顾家立足,为了给自己积攒一点道德资本,为了让北方的战事更顺利一些……
说来说去,她当时最主要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
她很清楚地记得,大姐嫁过去不到一两年,手里的嫁妆就被屈家人用各种方式侵吞完毕。一大家子对付一个人,办法可太多了:换走你的人,巧立名目找你要钱,或者以让你管家的名义,让你把自己的钱往烂账里填……
何况当时的她对管账还不熟练,晏无双嫁过来不久,就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以她现在的能力,她一个人是保不住这份嫁妆的。
那还不如干脆点,找个机会一次性捐出去,还能为自己挣个好名声。
这么多钱,她宁可捐给北疆的战士,也不要便宜了婆家。
晏无双心里一片复杂滋味,她犹豫了片刻,轻声说:“夫君……”
“嗯?”
“要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会怎么办?”
顾三爷失笑,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对她有多了解。
他看着晏无双犹疑的目光,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不管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喜欢。”
晏无双微微一笑,点点头。
顾三爷心里却是一阵怅然,她只有在敷衍的时候点头才点的那么痛快,他知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
这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一股脑地把实话秃噜了出来:“你不用把我脑补得那么太可怕的。大家都是人,是人就有私心,你有什么想法,我都能理解。咱们既然结了婚,就是共同体,你有什么事情,大可以对我说,有时候我能猜出来你的想法。看着你那憋闷的样子,看得我还难受。”
晏无双回过头,惊奇地看着他:“夫君能猜到什么?”
顾三爷心一横,决定实话实说:“很多。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在这个家里,首先要自保,对不对?你看上去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其实只是不想得罪人。”
晏无双整个人一顿,定定地盯着顾三爷。
“还有我娘,她干出这种糟心事儿来,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意见。有意见是正常的,那我也有呢,你不用把自己弄得和个圣人一样,问什么都是好好好。其实你心里想法是什么样,我大概能猜到。”
晏无双低下头,她脸上那永远和煦而又温柔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露出了真实的神情。
她的嘴角平直,眼尾略微下垂,不说不笑时,嘴唇就是紧抿的,看上去是一副略带严肃的忧郁相。
冷淡而真实。
她轻声说:“夫君对我真是了解。”
顾三爷见她终于不装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啊,你看嘛。偶尔说说真心话也没什么麻烦的。我知道你在外人面前要装一装,你怕他们在背后说你。但是,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不用这么圣母的。夫妻俩关起门来说人家的坏话,多正常啊。”
晏无双被他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是吗?我要是口不择言,夫君还会这么喜欢我吗?”
顾三爷很想说当然了,我连你什么时候差点动手把你姐夫打了一顿都知道。
系统连忙在他耳边拉响警报:“请您注意。勿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透露我的存在。”
顾三爷没理它:“夫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呢?”
晏无双挑了挑眉:“夫君派人调查过我?”
顾三爷硬着脸皮:“……你可以这么认为吧。总之,咱们俩对彼此可以真诚一点,这样对谁都好。”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说实话,我还挺喜欢听你骂我的。比你对我假笑要强。”
晏无双沉默了片刻,就在顾三爷以为她要翻脸的时候,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我明白了。是我的问题,我对夫君太过敷衍了。”
说完,她拿起那几张文书,捏在手里挥了挥,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顾三爷目送着她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才恍然惊觉,自己腿都麻了。
他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敲了敲系统:“哎,你说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她有感触没有?”
“我不知道。”系统淡定地回答:“但她的好感度有少量上升。”
“好好好!”顾三爷一下子就笑咧了嘴:“我知道了。对她这样的人就要打直球,委婉是没用的,委婉多了她还觉得你有心思呢。”
系统默不作声,顾三爷的高兴没处发泄,干脆在资料库里扑腾了一圈,又逼着系统在光屏上给他放了一茬烟花。
与此同时,晏无双的好感又有零零星星地上升,大概是她派人接触了那几个铺子,知道了详细情况。
顾三爷虽然说是这几个铺子经营不好,但事实上,他挑出来的都是自己手底下最好的产业,稍微磕碜一点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顾三爷听着系统零零散散的提示音,感叹道:“果然千金才能博美人一笑,都是真理啊。还是有钱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