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应声恢复存在感：“您的权限提高了一级，对应资料库已解锁，您可以自己根据分类目录进行查询。”
顾三爷匆匆地点开了资料，床侧晏无双的呼吸打在他身边，屋外烛灯微茫，一片静谧的宁静。
而他在这一片宁静里，专心致志地学习了起来。
他最先关注的，就是晏无双的资料，之前这一片资料几乎都是封锁状态，他只能看到最基础的资料，也就是她的排行和家世：
晏无双，晏家二小姐，闺名无双，尚未取字。大姐晏凌霄，于四年前嫁入屈氏，两年前难产而亡。幼弟晏黎，尚在学堂读书。父亲是晏家长子，母亲姓白，父亲又另有一名姨娘姓孙。
这短短几行的资料，就是他之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以至于顾三爷不得不另辟蹊径，从她的家人身上入手，才真正知道了点儿有用的东西。
而现在……
顾三爷的目光定在这串文字上，往下一滑，伴随着系统的刷新，新的资料浮现了出来：
爱好：读书、写书、医道。著有《秉烛集》《试论药方》。
友人：如烨
仇敌：屈氏全家
好感榜：如烨、顾明玥
反感榜：屈氏全家、顾峻、凌夫人、皇帝
顾三爷：“……”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默默地抬起头，和装死的系统对视。
良久，他终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你能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会在反感榜上？”
系统宕机片刻，回答道：“按照您的说法，之前那个人和您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厌恶的对象也并不是您，您大可不必在意。”
顾三爷直接被气笑了：“所以呢，这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她又不知道换人了！”
看到“顾峻”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来回读了好几遍，又刷新了一次，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自己的大名确确实实写在这一栏！
再一看这一栏上所有的人名，好家伙，居然连皇帝都榜上有名。
顾三爷简直被气笑了，他转过头，看了看一边熟睡的晏无双，她长睫如羽，呼吸清浅，睡得正酣甜。
光看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到她有一个多么炸裂的反感榜。
亏她在家里乖得和鹌鹑一样，原来内心里不知道给他们记了多少笔账！
顾三爷：“我上榜了也就算了，我怎么还排在第二名啊？仅次于把她姐姐害死的那群人？我在她心里的印象这么差的吗？？？”
系统无语片刻，终于提醒道：“您还记得这具身体之前做过的事情吗？”
什么之前？
哦，顾三爷愣怔片刻，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这个世界的顾峻喝多了酒，强行要和她亲近，差点把她刺激出了问题。
看来就是在那个时候，这具身体被她记了一大笔反感。
顾三爷绝望道：“不是，这事儿不就发生了一次吗？我都这么努力刷好感了，还是没能挽回来吗？”
系统给他打了满屏的无语颜文字，顾三爷怀疑，如果它有脸的话，一定已经把白眼翻上了天。
系统说：“您可以代入她的视角思考一下。在她的视角里，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丈夫要对她用强，而她无法反抗，那种绝望和愤怒，几乎要令她人格崩坏。如果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场景，这显然就是犯罪。作为一个受害者，她对您有敌意是非常正常的。”
顾三爷哑然：“不是，这怎么就涉及到罪行了？”
系统：“……”
它闭了嘴，不再吭声，顾三爷却感受到了它明晃晃的鄙视——你爱咋想咋想吧，懒得跟你讲道理。
如果是以前，顾三爷一定要暴怒了。但这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爆炸边缘的情绪按了回去，虚心请教道：
“那个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吧思想可能有点落后，但我好学啊。所以能再解释一下不？”
系统礼貌地说：“您在一些思想上可能与我存在分歧。我想，完全解释这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且您也有自己的道理，没必要强行改变自己的观点。您只需要思考如何挽回她的好感就可以了。”
顾三爷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哂笑了一下：“别装了。我又不是傻子。你现在明明就很鄙视我。还要强行坳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来，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系统默不作声。
顾三爷又说：“在你眼里我是个土老帽，我知道。我没你那么多资料库，也没接触过那么多新鲜的观点，但这不是正常的吗？我没有学习过，怎么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你在这个时候就给我下定论，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系统终于吭了声，它平静地说：“您确实很聪明。但同时，我认为您的性格固执、偏激，缺乏基本的同理心。”
顾三爷听完，没对它的评价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道：“那我老婆呢？她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可能比这还要糟。毕竟您曾经对她造成过心理阴影。”
听完这句话，顾三爷陷入了沉默。
黑暗中，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无声地闪烁着，四下静寂无声，窗外灯烛寥落，只有细细的虫鸣。
顾三爷和系统对视良久，突然肯定地说：“你来自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地方。”
系统没吭声，但顾三爷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有这么庞大的一个资料库，还有很多很新鲜的东西……我不相信这是你一个人能弄出来的，里面这么多词汇，这么多知识，一定来自于另一个国度。”
顾三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系统：“你来自哪里？是仙界吗？还是西域？还是海外？”
系统终于作声了：“都不是。”
“我很难和您描述，您可以这么理解，在您生活的朝代以外，有还有许多个世界。我来自这世界中的一个。”
顾三爷理解地点点头：“这我早就知道了啊，海外有仙山，塞外有小国，地府有阎罗，天上有神佛。”
“不，这和您所理解的神佛不一样……”系统闪烁了几下，放弃挣扎道：“算了，您可以这么理解吧。总之，在您不知道的地方有许多世界。这些世界里面，又分成许多等级。有的世界强，有的世界弱。”
顾三爷盯着它的表情，一时间很难形容。
终于，他缓缓地说：“你直接说‘位面’这两个字就行了。我又不是傻子。”
系统：“……”
它发出了尖锐爆鸣：“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顾三爷往后一靠，淡定地说：“你的资料库里不是有一堆话本吗？还挺好看的，比我们这里的书好看，我看这个打发时间很正常吧。”
系统无力地说：“那个叫小说。”
顾三爷一脸学到新知识的表情：“哦，这样啊。”
“既然您知道了这些，一定也知道不同的世界是有不同的观念的。而我的那个世界，观念和您有所不同。”
“我明白了。你觉得你的观念比我先进，是不是？”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尖锐了。但系统没有丝毫停顿，回答道：“当然是。”
当然是。
我的观念当然比你先进。
这一刻，系统终于短暂地撕下了那层客观而又疏离的面纱，露出了它的骄傲。
而顾三爷并没有发火，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许吧，从你这些资料库里我也能感受到。你看，你有什么想法早说呗。你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了，干嘛要装呢，早说了让我好好改进不就行了，是不是？”
系统的光屏闪烁了一下，似乎是一只眼睛在打量他：“因为数据显示，这样容易造成人物崩坏。但您的接受能力很强，比我预想的要高许多，这让我吃惊。”
“因为我早看出来了呗。”顾三爷嗤道：“你觉得自己聪明，其他人就都是傻子？是，我是没有你那些新奇的东西，可我也是个人，知道人情冷暖啊。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态度啥样吗？”
系统卡顿片刻：“感谢您的反馈。也许是我的语言系统还存在bug，我会修复的。”
“随便你。”
系统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说，随便你态度如何。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能那么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鄙视我，现在我有答案了。”顾三爷冷笑道：“原来是欺负我没读过书啊。”
系统不言不语。
顾三爷继续说：“但你自己也说了，这些观点并不是你的，而是来自于你身后的那一整个世界。你拿一整个世界的先进知识来鄙视我，就能显得你很高明吗？”
系统终于说：“好吧，您说的有道理。但我对您的看法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晏无双对您的看法。”
“所以我要求学习。”
半空中的光屏似乎卡顿了一瞬。
“你鄙视我，是站在一个更先进的世界的高度上。我并不要求你下来，我只希望自己也能站到那个高度上。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开放更多的资料库。”
“和我无关也行，和这个世界无关都行。我只向你要求一个学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