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哥，你这么晚在这干嘛呢？”
林曌川往前走了几步，鱼自在心里就紧张几分，握着铁钉的手不知道是该松还是该紧。
鱼自在反问：“你这么晚怎么不在宿舍？”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跟我班长一起呢，”说着林曌川就把头往侧歪了歪示意他班长就在身边，没想到班长走得太快，这已经看不见人影了，“走这么快！”
前阵子程卓越被辩论社的学姐拉去干苦力，他听程子提了几回，又在b站上刷了几个名校的辩论赛视频，给他看燃了，心痒难耐也想参加，正好班长报了辩论社，跟他说就算不是社员也可以报名打比赛，他俩就决定组队，为了准备比赛连着几天都在图书馆熬过凌晨。
鱼自在看着林曌川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感觉一眼能望到人家脑仁里，叹口气，松手把钉子扔在地上。
林曌川猜测小鱼哥是在为了黄薇薇她们的事忙到现在：“小鱼哥……”
鱼自在舌头疼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林曌川就挨着他坐下来：“小鱼哥，我陪你歇一会吧，这才一点多我不着急回去。”
鱼自在伸腿轻踢他一下：“一点多了你还在外面晃荡？明天早上不上课？赶紧回去睡觉！”
林曌川又要开始黏糊人，鱼自在也是纳闷怎么现在的小孩一个个都这种性格，他一个，程卓越一个，怪不得这俩人能当朋友。
“等周末的，我叫你和小程出来吃饭。”鱼自在感觉自己好像在哄小孩，“我舌头疼不想说话。”
林曌川立马闭嘴，从书包里掏出把雨伞递给鱼自在然后转身乖乖走了。
鱼自在又在原地待了快半小时，再也没有人路过，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于是把铁钉收好，把土坑也重新埋上，才往女寝走去。
岑明珠让杜思齐搀着扶下来的，这架势给鱼自在吓一跳，岑明珠嘿嘿一乐：“没事，就是撞到后腰了，回去让婆婆帮我擦点药油就行。”
“别，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磕到腰椎不是小事，”鱼自在说，又问杜思齐，“你室友她们呢？怎么样了？”
杜思齐叹口气，刚才在宿舍里她们四个帮不上忙，就老实待在岑明珠画好的圈里抱团，岑明珠说了，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这个圈里，女鬼绝对伤不到她们。
杜思齐内心焦灼，害怕岑明珠打不过笔仙，她又只能从窗户玻璃反光里看见人影，一问发现曾文英居然可以肉眼看到人影，虽然看不太清楚，冯月更夸张，说自己能清清楚楚看见女鬼的长相，连女鬼嘴里没有舌头都能看见，像体育解说一样给她们讲岑明珠怎么跟女鬼打架。
说着说着冯月突然发疯，拽着她们仨就要往红圈外推，郑嘉熙早上让冯月吓到了，看见她发疯也跟着应激，场面一片混乱，最后一个扭到脚一个扭到腰，还有一个拉架的曾文英把头磕了。
鱼自在无语，这多灾多难的宿舍。
“这回彻底没事了，我建议你们四个多晒晒太阳，这阵子天黑了就少出门，磁场混乱的地方少去，再去寺里庙里什么的求个护身符。”鱼自在说得诚恳，他估摸这六个女孩命格多少都有些阴。
杜思齐认真点头，把岑明珠交给鱼师父就回去了。
鱼自在馋着岑明珠回车里，坐好了岑明珠才开始叫唤腰疼后背疼。
“我直接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腰椎真不是小事。”
岑明珠最不爱去医院立马闭嘴，换个话题：“鱼哥，你找到什么了？”
鱼自在从包里掏出那根长铁钉，岑明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棺材钉？！”
“嗯，这女鬼到底怎么回事，问出来了吗？”
岑明珠点点头说道：“这女鬼是生前遭人虐杀而死，估摸死的时候就不清醒，一直浑浑噩噩到现在，凶手是谁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死的她全都不记得，要不是有人拘她在这让她清醒过来，她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谁抓的她？”
“不知道，她说那人没给她下过命令，是她自己怨气太重，看见这几个女生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嫉妒才害人的。”
女鬼的舌头被人切走，说不了话，岑明珠只能通过一种类似共感的方式与她沟通。
她猜测这个女鬼生前年纪应该也就二十岁左右，正是无忧无虑念书的年纪，当女鬼看向角落里的四人时，岑明珠透过她也感受到那股不甘、嫉妒和无法疏解的怨气。
为什么她们可以好好活着？她却要遭受这种事情？凭什么非得是她？就不能是别人吗？
她在问女鬼这些问题的时候，杜思齐四人也安静听着，她们比岑明珠更想知道女鬼无故杀人的理由，朝夕相处的舍友离奇去世，随时都会死亡的阴霾也笼罩她们许多天，她们当然想知道个清楚，为什么就她们这么倒霉撞上女鬼。
岑明珠送走女鬼之后，杜思齐突然说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女鬼会挑中她们了。
“第一次玩笔仙那天，郑瑶穿了一件很漂亮的姜黄色碎花裙，我看不太清楚这个笔仙的样子，但是你们不都说她也是穿的黄色碎花裙吗？”
听了岑明珠的转述，鱼自在叹口气，别说现在是有程卓越在这里要上四年大学，就光是得知有人故意引鬼过来害人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可惜什么也没问出来，这件事说完结却也没完结，岑明珠听他连叹好几口气又劝他想开点，她没鱼自在这么“多管闲事”，从小阴阳眼本来就活得够累了，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比起这个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鱼自在说。
岑明珠轻声说：“鱼哥，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见见婆婆吧，她年底就该走了。”
鱼自在立刻扭头看她，不确定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婆婆已经大半年没有下去了，这段时间我把她接到我家里，最后这一年让她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别有遗憾。”
她爸妈也感激花婆婆，把老人当自己母亲一般照顾。
岑明珠放平车座仰起头看着车顶，今天天气预报说是大晴天，她想带婆婆出来逛逛街，吃点好吃的，之前带她去吃过一次港式甜品，婆婆很喜欢。
岑明珠深呼吸一口气，和鱼自在低声说：“别伤心，人总会有这么一天，婆婆现在过得很开心，身体依然好，她挂念不下的人不多，你是一个，记得来看她。”
鱼自在点头，拉下车窗默默点烟。
像花婆婆这样会下阴的人，也算半个底下人，替人申冤平灾也是积福，从相熟的阴差那里提前知道点自己的日子不是什么难事，况且下阴极其消耗自身，婆婆能没病没灾的活到70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但知道归知道，情感上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鱼自在长叹一口气，摸着脑袋不知所措。
把岑明珠送回家，他一觉睡到下午才醒，一睁眼微信上又是十几条消息。
估计林曌川跟程卓越说了半夜碰见他的事，这俩小孩都着急知道黄薇薇宿舍的结果，程卓越隔二十分钟就问他一遍睡没睡醒，甚至连请他吃饭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鱼自在给他回了条消息，说晚上带他们出去吃，那边程卓越秒回一句“噢耶”。
学校附近有家火锅鸡店，程卓越点名要吃这个，好像还是个网红店，吃火锅鸡的地方装修得像吃西餐，鱼自在刚到门口就被排队的人流量吓了一跳，还好程卓越提前取了号，不然这么多排队等位的人往这一杵，鱼自在直接拐弯去隔壁兰州拉面。他总觉得网红店就是专门搞噱头圈快钱的，很难理解那些人为了这一口吃的排上几小时的队。
“这家刚开业没多久，老板加了学校好多群打广告，三人餐现在只要99，我们宿舍前几天来吃过一回了，感觉挺好吃的。”林曌川解释说，手上一直忙活，又是给倒水又是给摆碗筷，鱼自在让他弄得不自在，一直拦着说自己来就行。
程卓越催他快点讲故事，林曌川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催，也眨巴着眼睛等着他，鱼自在被他俩盯得压力山大，想摸烟又不好意思在店里抽，硬着头皮把故事讲得
惊心动魄一点。
程卓越最开始还光听不吃，听了没几句开始认真夹肉吃，鱼自在恼羞成怒：“你俩什么表情！还听不听了！”
程卓越说：“小鱼哥，你讲故事水平太差了，我以为是聊斋志异，结果开头是走近科学结尾是警情通报。”
“……”鱼自在摸了摸鼻子，夹了几块肉放碗里晾凉。
林曌川恍然大悟：“所以那天晚上你看见我出现在湖边才觉得很警惕的。”
鱼自在：“我有那么明显？”
林曌川：“当然了，小鱼哥你看我那个眼神，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揍我一顿一样。”
鱼自在轻笑一声：“我当是确实想揍你一顿，宁肯错杀不能放过——你俩以后少去湖边，也别玩这种招鬼游戏，我不知道背后招鬼的人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谨慎一点比较好。”
“知道了，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小学校还能有这么多事。”程卓越说，“那怎么样才能抓住这个‘真·杀人凶手‘呢？万一他还继续害人怎么办？这次要是没有你出手，学姐她们一个宿舍的人估摸都得出事。”
鱼自在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我觉得奇怪的点就在这，你想，这个人弄来这么一个女鬼也不是轻松事，还故意引来学校，但是听那个女鬼的意思，这人从来没要求她做过什么，她这回出手害人纯是因为自己想。”
林曌川问：“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女鬼撒谎？”
鱼自在说：“不会，她骗不了小岑。”
林曌川说：“那这和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了，他能抓一个鬼就能抓两个、抓三个，一个学校的人也不够他害的。”
“也没有这么夸张，这种能力的鬼也是可遇不可求，一般来说能遇到的鬼只有两种，一种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能会不小心打扰到活人但随着时间慢慢也就消散了；另一种就是留有一些执念不愿离开，这种有执念的鬼就说不准是好是坏了，总之，你们两个记住不要再乱去什么地方探险，也别瞎玩这种招鬼游戏。”
程卓越：“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不玩！”
吃完饭仨人又顺路在学校里逛了逛，临走时林曌川叫住鱼自在说给他买了水果，跑上楼拎下来一个纸袋子，鱼自在没跟他客气，拎着就走了，回家才发现里面都是单独包装的精品水果，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没撕下去的价签也表明确实很贵。
鱼自在看着打了蝴蝶结的杨桃、长得格外漂亮的一串小番茄（一串只有十几粒）还有标价33.8但是一盒只装了两个的猕猴桃陷入沉思。
他有点拿不准林曌川说要拜师是口嗨还是认真的，林曌川在微信上不多打扰他，也就是一天早中晚三声“师父，吃了吗？”，鱼自在每次看见师父二字都觉得别扭，他让林曌川别瞎叫，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好像太冲了刚要撤回就见林曌川重新发来一句“小鱼哥，吃饭了吗？”，但是下一回他还接着叫师父，就像笃定叫着叫着他就会松口收徒一样。
鱼自在能感觉到这小孩家境应当还可以，这几次见面单论吃喝都不是多贵的饭，如果是为了拜师讨好他买这么贵的水果那没有必要，如果家境不错的话那更没必要干这行了。
【小程，你那个舍友家里条件如何？】
程卓越秒回：【超好，你还记得我跟你说开学的时候家里来了一大家子还带了保姆的富二代么，就是林哥。】
【原来是他啊，看他穿衣打扮跟你差不多。】
【你光看他穿衣服看不出来，他衣服都是基础款，但都是小潮牌，每件都贵死了！林哥还有一排球鞋！我妈要是答应给我买一双我也死而无憾了！】
鱼自在松了松后背窝在沙发上，对程卓越在鞋上的审美不敢苟同。回忆了一下今天林曌川穿了什么——一个破洞的白t恤，脖子上戴个银链子，手腕上又有串又有手链，乱七八糟一堆倒是不难看，黑运动短裤上印着阿迪达斯的标但拼音是Dasabi，就算他再没文化也知道阿迪达斯的英文绝对不是这个。
程卓越回他：【哦，这裤子是假的，我们宿舍一人一条，夜市上29.9买的超舒服。】
鱼自在：“……”
程卓越狐疑地看了眼打游戏的林曌川，小鱼哥好端端的突然打听林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