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齐然从王可辛怀里离开，“一会儿记得去洗个脸，换身衣服，别让伯母他们看出来。”
王可辛不吭声，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齐然起身，一阵眩晕。他把王可辛留在原地，离开。关上门以后，他在门外靠了一下墙，等那阵眩晕过去，才走回自己房间。
几个小时后，新年的钟声响起。
饺子在锅里沸腾，热气滚上来，给厨房的窗玻璃盖了一层雾。
盘子里的饺子冒着热气。两三个饺子下肚，王可辛离了桌——捂着嘴跑去洗手间。王父王母面面相觑。齐然的筷子停在半空，放下：“我去看看。”
齐然快步跟过去，却没有进门，靠在门外墙壁上，视线渐渐没了焦点。直到里面安静下来，他回到座位。不久，王可辛也回来了。
“我下午好像吃坏了。”王可辛对父母说，“我先去睡了，明天再吃。”
齐然的视线跟着他一路，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饺子不烫了，齐然一个吃了五分钟，中间沾了几次醋。王母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和王父聊天。齐然待到最后，帮忙整理好桌面和厨房后才回楼上。
他的脚步停在王可辛门前，想敲门，手却顿在半空。几秒后，转身回了房间。
王可辛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再出现已经是初一下午。王父在雕木头，王母拉着齐然在外面堆雪人。
他隔着窗看。目光落在齐然身上时，他觉得刺痛，闭上了眼。
大年初二，王母早早就起来列了菜单，等齐然醒了确认哪些菜合时贺连胃口。
齐然看了眼菜单，“学长口味淡，胃口也不大，这几道就行。”他接过王母手里的笔，在菜名后面画了圈，“我去给您打下手。”
“不用，你伯伯会和我一起做。你把早饭吃了去接人吧。”
齐然往餐桌看了一眼——王可辛在，他缓缓收回目光：“那我上楼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回到楼上，他打开衣柜，两件毛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看了它们很久，最终只是手掌覆上去摸了摸。然后拿出羽绒服，关上柜门，发出很重的一声。
打开家门时，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视线。不灼人，只是让脚步变得很沉。他走出去，带上门。院子中央的雪人很乖巧，脖子上围着那条白色的羊绒围巾，树枝嘴笑着。
他也学着笑了一下。
王家院外，人行道和车道上的雪都扫干净了。快走到门岗时，他给时贺连打了电话，白色的雾气在嘴边散开，慢慢融进空气里。
“好，那你慢慢来，快到了告诉我。”挂断电话，他继续往外走。
初二的街上没什么人，很安静。齐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iPod，插上耳机，漫无目的地走。没有鸟叫，没有蝉鸣，没有潮热的空气，也没有梧桐的倒影。只有冬日的寒风和枯树。
时贺连出门前对着镜子确认最后一遍——仪容、穿着、底气。他终于要走进齐然的最后一条边界线。“十七，爸爸出门了。”他蹲下去摸十七的头，“晚上带哥哥回家，你乖乖在家等。”
上车前，他先检查了后座的见面礼，确认没有遗漏。车在路面上一路畅通无阻，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时，他给齐然打了电话：“我马上到。”
“好，我在门岗这里等你。”挂断电话，齐然往回走。步子加快，鼻尖微微冒汗，脸颊稍稍泛红。
时贺连看到他第一眼就忍不住亲上去：“我这几天好想你。”
齐然反应不及，等他亲完才推开，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学长，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点。”
时贺连的车驶进王家院子，停在王可辛那辆越野SUV旁。两辆车完全不同类型，一辆银灰色线条优雅，一辆黑色龙骨硬朗。时贺连下车时被吸引视线，多看了两秒，脑海里对上了只见过一面的那张脸。
“学长？”齐然打开后座的车门，等他一起拿礼品出来。
时贺连收回视线，拎着东西经过雪人时，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围巾围得太厚实，总感觉它有些强颜欢笑。
齐然在他前面停住，手搭在门上，回过头：“学长，要进屋了。”
门打开，时贺连一眼就见到了等在门前的王可辛。
两个人对上视线，点头微笑。门合上，咔哒一声。
“你好，欢迎。”王可辛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后袋。
“你好，之前没能好好打招呼。”时贺连看了齐然一眼，朝王可辛伸出手，“我是时贺连，齐然的恋人。”
齐然的目光落在王可辛脸上，只是一瞬。
王可辛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努力压住胸口的翻涌，握上去，“我是王可辛，齐然的......兄弟”。他的视线短促地掠过齐然的脸，却意外对上视线，“你先带他坐，我去喊爸妈。”
王可辛步伐沉重地走去厨房：“二位，客人到了。”
王父王母互相检查仪表，确认没问题后，王云天扒开站在门边的王可辛：“你帮看着锅，我跟你妈出去见客人。”
王可辛点点头，走到厨台前，看着锅里的菜。等父母的脚步声远了，他的脸沉下来。时贺连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像咒语在侵蚀大脑。
“我是时贺连，齐然的恋人。”
他拿起锅铲翻搅。
“我是时贺连，齐然的恋人。”
再翻搅。
“我是时贺连，齐然的恋人。”
锅盖盖上，闷着。客厅的寒暄隐隐约约传来，听不真切。窗户被打开一条缝，冷气钻进来，沿着后颈往衣领里灌。王可辛偏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羡慕外面那个人——可以那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父母面前，介绍自己是齐然的恋人。
以前他胆小，没勇气。现在他没身份。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王可辛抬手关火，准备装盘。掀开盖子的那一刻，闻到了一股焦味。锅底糊了一圈，边缘已经发黑。他握着盘子，盯了那道焦痕几秒——
他把糊掉的菜倒进垃圾桶，锅刷干净。然后从冰箱里翻出食材，重新起锅。
菜出锅。他端起盘子，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对话停了一瞬。
四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王可辛把菜放下，没回头：“可以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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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