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很警惕,他擅长潜伏,擅长环环相扣的阴谋,但更擅长一击毙命。
太宰和夏油杰两人走遍了好几座城市,也没等来任何麻烦,半个多月过去,手里的委托越来越少,寄去横滨的礼物越来越多,冬天都快来了。
侦探社时不时发来一些消息,说他们邀请了咖啡店工作的露西来社里兼职,而爱伦坡也带着新写的推理小说匆匆飞来横滨,他甚至还在红砖大楼的附近买了栋房子,方便他在两个国家往来。
除了侦探社,只剩下坂口安吾会在繁忙的工作中努力抽空慰问几句。
……虽然因为太宰的个人爱好,每次都联系不到。
坂口安吾气到大声吐槽:“能不能用绳子把手机绑在身上!”
“至少、在换新手机前、提前告诉、我一声!”
坂口安吾的声音充斥着浓浓怨气:“特务科是保密机构啊!你们每周换新属地的号码只会被拦截系统放进骚扰信息里,我还要一个个做把新号码放进白名单。”
然后等下一周,这个号码又打不通了,换成另一个新新号码。
被指责的太宰擦着湿漉漉的卷发,若无其事地哼着歌,扭头钻进自己的旅店房间里去打理自己了。
不知为何感到歉意的夏油杰:“……不好意思,太宰的手机又被水冲走了。”
明明是太宰跳河,为什么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愧疚。
太宰这人,竟然有点微妙的恋旧,在他孜孜不倦探索让夏油杰眼前一黑的新自杀方法时,还时刻不忘重温经典,现在快把全国的户外水质尝了个遍了,手机也成功分散在全国各地。
夏油杰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我努力打捞过,但没捞上来。”
太宰带的哪里是手机,根本就是易溶于水的棉花糖,入水即化,他一个咒术师都找不到踪迹。
坂口安吾头疼:“不,这跟你没关系,倒不如说,太宰在知道你会收拾烂摊子后,给人惹麻烦的程度也恢复年轻时的活泼了……倒是你们两个,还没等来袭击吗?”
“没有,我们过得比在横滨还要清静。”夏油杰说了实话。
说实话,自从离开了群魔乱舞的横滨,再看其他城市就非常风平浪静了,而首都京都和商业中心东京虽然异能者比其他城市多了点,但管控等级随之水涨船高,市警出动速度非常快。
手机对面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好吧,关于魔人的消息,我倒是有个新线索——冲绳。”
冲绳?
夏油杰因为过于熟悉的地点而愣了下。
这个地方对夏油杰来说有着特殊寓意,在保护星浆体期间,他在冲绳跟朋友们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然后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抵达学校后产生了倦怠和疏忽的时刻,天内理子在他眼前中弹身亡。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有心理创伤,但夏油杰确实、真的、不太想去这个地方。
坂口安吾没有察觉到这阵沉默,他翻阅资料的声音变成了鼠标点击声。
“四天前的下午,有人在街边目睹过一场街边魔术,路过的游客试图拍照,全部失败,发到网上只有几句只言片语,小丑装,高礼帽,扑克牌面具……”
“事后调查街边魔术持续了半小时,最后魔术师表演了一场大变活人,消失不见。”
坂口安吾讲完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这不应该……坂口安吾觉得古怪,虽然他一直跟夏油杰远程交流,但他了解夏油杰,这位经历过入狱和监外管制的肄业高中生显然还没抛弃学校教导的基本礼貌,做不到把人放置冷处理的行为。
……是冲绳有问题,还是魔术或者果戈里有问题?
坂口安吾迟疑地叫他名字,“夏油,夏油?”
夏油杰在几秒钟后才意识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定了定神,正想回答,一只缠着绷带的手突然越过肩膀,若无其事地拿起他的手机。
“嗨,安吾。”太宰明明没听刚才的聊天内容,却精准地猜到他们正在说什么,“我猜你们两个在聊冲绳?”
“对,这个地方有问题?”
“没问题,但是不想去,安吾,你把票退了吧。”
“你确定吗?”
坂口安吾直白地表示,“你们俩一路的行为太招摇了,白痴都知道是在吸引敌人,尤其是费奥多尔还不是个白痴,现在他终于冒头发出邀请,如果你拒绝了他可能会再次消失匿迹。”
夏油杰离手机不远,听了个清清楚楚,在场对冲绳有心理阴影的人不言而喻,太宰拒绝的原因可想而知。
他嘴角笑容扯平,内心挣扎了半秒,决定不再抗拒过去而导致他的现在也一团乱:“那个,其实我可以……”
“你不可以。”太宰打断了夏油杰。
然后,他转头:“魔人没打什么好主意,安吾,他观察了我们半个月,从这半个月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我们从不接取冲绳的委托,再比如四天过去了我却一直没有回应。”
“魔人了解我,他知道冲绳对我毫无意义,却因此明白这里对夏油杰影响重大。”太宰口吻冷静,“作为保护我的主要战斗力,夏油杰不能冒这个险。”
太宰热衷冒险是他性格里压抑不住的负面情绪所致,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太宰没失智到做赔本买卖。
说到底,这次行动本质是吸引果戈里,用他的异能外套让万里锁开出一个稳定的能被人类跨越的空间穿梭距离,再借由万里锁的特点让它不停延长,在被吞噬的空间裂痕内部向外延续,用咒力和雨御前做引,开辟出两个世界的通道。
这件事重要又不重要,关键在于太宰和夏油杰等得起,他确信只要自己和中岛敦还在侦探社,魔人就会再次来访。
只知道他们两个在寻找魔人等人却不知道原因的坂口安吾被劝服了。
准确说,他始终猜不透太宰在想什么,只好把一切无法理解的难题归咎于“太宰计划中的一部分”,然后给予他场外支援。
他换了个新话题,“那你们准备回侦探社了吗?”
“还剩下四、三个委托。差点忘记今天下午刚处理一个。”太宰看到夏油杰给他比划的数字,从善如流改口,作为习惯性浑水摸鱼的那个人,太宰对委托的了解还真没有夏油杰深。
他由衷认为这种悠闲的日子还不赖,“等我们把这些处理完,如果魔人没出现,再回去。”
说完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太宰把手机扔给夏油杰,“下次不想去就拒绝,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们出来的意义不就是为了……”
太宰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他,“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如果事事都讲究意义,你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夏油杰扒拉几下头发,露出苦笑:“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太宰语气稍缓,“也不是没有对策,我等下通知弗朗西斯,让组合加一把火,把福地樱痴叛变真相秘密告诉猎犬,哼,我不想去冲绳,有别人可以去。”
夏油杰自然放心地交给太宰,第二天启程去了新的任务地点,等到他们把手头上的委托全部处理干净时,已经是几天后了。
这几天里,解散了的天人五衰实际上的死屋之鼠被闻声而来的猎犬围堵,倒不是费奥多尔没办法处理,得到大指令的他有好几种办法甩开麻烦,但外有钟塔侍从和特力局施压,内有猎犬穷追不舍,他缺的是解决麻烦的时间。
可太宰和夏油杰已经准备回横滨了。
费奥多尔咬着指甲,对果戈里抱怨:“这次的对决真不公平,没想到太宰君大肆接取委托,游荡了半个月,竟然是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本来还以为他很急躁呢。”
“我想问很久了,你最近又没做什么,太宰找你干什么?”
果戈里声音轻快得像飞鸟,他其实没加入死屋之鼠,因为加入了就会被大指令控制,为了避免自家挚友宣布取代死去的福地樱痴成为首领,他连天人五衰都退出了,至今仍以被通缉的小丑果戈里的身份在外行动。
“我也在奇怪。”费奥多尔纳闷地说,“我观察了很久很久,只看出他们在故意吸引我的目光,以及在避开冲绳。”
所以他才把试探地点定为冲绳。
结果等来的不是太宰治和夏油杰,而是闻讯而来怒气滔天的猎犬。
条野采菊的异能非常棘手,哪怕瞬移到三十米外,也能听见果戈里斗篷布料摩擦的声音,配合末广铁肠延长刀剑的能力,一时间还真成了让人头疼的难题。
而他们出现在城镇里就要警惕弗朗西斯的上帝之眼。
“那个叫什么神之眼?还是上帝之眼的技术?真的很烦人啊。”最讨厌被束缚的果戈里怨气满满。
费奥多尔熟练顺毛,“太宰君在逼迫咱们两个去见他,弗朗西斯不做亏本买卖,我们与组合的恩怨已经半个多月,仇怨差不多结束了,只要截断了太宰的指挥,组合就会顺势退出。”
弗朗西斯是个不记仇的人。
说的直白点,他就是头脑简单的家伙。
当初被费奥多尔骗来横滨惨遭破产,又被侦探社和港口□□联手打败,也没看弗朗西斯怎么样。现在闹了半个月,足够他消气了,再持续下去,报复行为对新组合来说也只是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现在弗朗西斯的态度很简单。
如果太宰有计划,那他就听从,然后顺手往无底洞里扔个几十上百万。
如果太宰不联系他,反正他也报完仇了,转头就重新投入到赚钱大计里。
果戈里听懂了:“所以我们只能去见太宰。”
鬼知道横滨为什么突然进不去了,他入侵好几次,然后莫名其妙一个眨眼被送了出来,跟鬼打墙一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横滨内部有个实力强大的空间系异能者——至少比果戈里强大。
两人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太宰和夏油杰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侦探社恐怕等明年才会出门了——哪怕经常接到邀请的江户川乱步,在冬季也会选择闭门不出,用现场照片和警察口述当个安乐椅侦探。
费奥多尔又咬起了指甲,“在这场比拼耐心的对决中,显然,是太宰赢了。”
面对变相承认自己输了的挚友,果戈里歪头提议:“我去找太宰,你要和我一起吗?”
费奥多尔陷入沉思。
不等他想出什么,果戈里自顾自讲了下去:“不过费佳你也去不了吧,夏油杰的异能疑似远程操作某些负面生物,如果你和我一起,我顾不上你,嗯…如果费佳你想主动寻死,提前和我说,我来动手。”
费奥多尔:“不,恕我没有那种想法。”
果戈里可惜地大声叹气。
费奥多尔:“我只是在想,假如太宰君明知道我不会亲自出面,是你帮我传递消息…那他真正想找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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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