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塔侍从对外公布福地樱痴是卧底，亦是首领神威的消息后，有条传闻不知不觉流传起来。
现在的一切动乱，都是书带来的。
‘书’扭曲了他们的常识，蒙蔽了他们的视野，臆想中的敌人或许是朋友，现实中的朋友可能是敌人。
各国组织一下子对国内的动乱束手束脚了。
打恐怖分子就算了，万一清醒过来发现打的是自己人怎么办，岂不是减弱自身实力，给别的国家徒增笑料吗。
他们只好转头去打吸血鬼——既然敌友不明，就先逮着它们揍吧，总之这个不会揍错的。
而钟塔侍从则在联系异能特务科。
不管敌友是谁，提供了线索的港口□□肯定知道一些真相，然而恶兽得了好处，只会愈发贪婪，阿加莎不想再找他们，只能联系了同样知道内情的异能特务科。
修养身子的种田长官躺在病床上，电视播放着联合国取消福地樱痴人类军领袖身份的新闻。
头顶的药液向下滴落，像是结束的倒计时。
坂口安吾把手机拿来，种田收回视线，接起电话说着客套话。
“您说笑了，在我昏迷期间，特务科一直自顾不暇，能有什么内幕线索？”
阿加莎轻笑，原本蕴含的微怒情绪，在此刻尽数掩盖在仍在掌握的平缓之下：“种田先生。”
“欧洲刑警有记录，西格玛可以对昏迷中的人交换记忆，那侦探社为何要多此一举救醒你？而不是直接对昏迷的你使用能力？”
“除非他们的突袭行动是在作秀，真正的目的，是救醒你。”她语气优雅的仿佛骑士，又仿佛看清真相的侦探，“让我肯定这条推理正确的是，你回去后不久，异能特务科放出‘书’丢失的消息。”
正常情况，这种机密消息是要按下不表偷偷调查的。
种田长官镇定自若：“说消息来源于西格玛本就是众人猜测，事实上，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才是从我微表情中推理出基地位置的那个人。”
两人言语交锋，丝毫不让。
特务科不能在结局未定时将自己放在协助通缉犯的立场上，否则国际影像说不过去。
然而阿加莎已经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
这件事果然跟西格玛没关系，是侦探社的计划。
阿加莎继续道：“福地樱痴失踪现场，留下满地奇怪的刀痕符号，之后不久，特务科清空现场，让一个秘密人员前往调查。”
“特派专员从刀痕中解析出一串数字，他们认为这代表过去的某个日期，好巧，我也这么想，但日期有什么含义？或许只有福地樱痴和被你叫来的秘密人员才知道。”
阿加莎轻笑：“据我所知，福地樱痴和侦探社的社长银狼，不仅同为天人五衰，以前还是多年好友吧。”
这段日期，或许就是他们曾经度过的某个特殊日子。
种田长官笑容扩大几分，他看了一眼病床对面还在调整药袋的灰色西装眼镜青年，仍然滴水不漏地说：“这是特务科的内事，若阁下真想知道，当初去调查的特工是坂口安吾，他的异能有助于我们还原现场。”
坂口安吾听到自己的名字不为所动，换完就退下了，他出了病房给太宰发消息：“森先生找的助力是钟塔侍从，通缉令有望解除，静候佳音。”
太宰没回OK，倒是发了个剪刀手的表情，似乎在说自己这里进展也不错。
而病房里的两人依然打着寒暄，你一言我一语，用着心知肚明的谎言去解析之前发生的事情。
坂口安吾这个名字刚出来，有关资料就摆到阿加莎面前，他以前卧底过港口□□，和太宰治以及一个叫织田作之助的人是朋友，离开□□后，又给叛逃的太宰治洗清罪名，让他加入侦探社。
所以去调查的秘密人员依然跟侦探社有关。
就是不知道是太宰治还是江户川乱步了……应该是后者，他跟银狼认识更久，也对福地樱痴认识颇多。
阿加莎挂断了电话，端起红茶，“取消针对武装侦探社的通缉令，现在调查他们去哪了。”
旁边的人一边操作一边问：“侦探社是被污蔑的那个势力？”
“差不多，特务科不愿意明说，但我能听出他的维护之意。”
工作人员点开通缉相关案件，唔了一声：“仔细看看，这些日子的乱象，条条指向武装侦探社，但真有他们出面的场合，一次大乱都没闹出来——除了最开始的电视台直播杀人，事后也被西格玛证实，是小丑果戈里自导自演。”
他不由得感慨：“真惨，难怪侦探社到处上蹿下跳。”
被冤枉后自证无门，可不得全世界乱跑，努力留下足够聪明人推理出真相的暗示。
阿加莎喝了口红茶润润嗓子，作为极少数凭自己力量突破书的认知改变的聪明人，她双腿交叠，恢复优雅的姿态，“你说的没错，至于神威和死屋之鼠，胆敢挑衅钟塔侍从，便要付出代价。”
工作人员：“已经处理好了。”
随着键盘回车落下，全世界的官方组织收到接连两条通知。
——取消针对武装侦探社的通缉令。
——改成通缉神威福地樱痴和死屋之鼠，包括且不限于魔人小丑等人。
太宰从入侵进去的黑客界面退出，往后一躺，脑袋磕在椅背上，好像没感觉到疼似的，他喃喃自语：“哇，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算什么，天人五衰的另类团聚吗？
谁家团聚挂在网上啊。
“那个什么。”夏油杰指了指周围轻声交谈或者闭目听歌的乘客，语气微妙极了：“……为什么我们要坐电车过去？”
太宰瞪大眼睛：“不能再抢车了！再抢下去，侦探社真的要没钱赔款了。”
虽然太宰会赚钱，港口□□有大半的资金来源是他创立的走私渠道，然而时境过迁，他现在是个改邪归正的打工人，手里只有几张可怜巴巴的工资。
以侦探社的经营方式，再继续赔偿下去，连给他买蟹肉罐头的工资都发不起了。
夏油杰说出后面没说完的话：“……那也不至于挤电车吧。总有其他秘密出行的方式。”
“没有这个必要。安吾告诉我，通缉令差不多快取消了。”太宰晃了晃手机，说的仿佛自己没有偷换概念一样，“而且有谷崎的细雪在，不用怕暴露身份。”
夏油杰吐槽，“你顺序错了吧，我们上车之前还没取消呢，分明是你刚收到短信。”
太宰对他眨了眨眼睛，总算解释了：“我们要给别人一点追上来的机会，如果不做电车，其他人怎么找到侦探社呢。”
电车听上去很高大上，实际上跟巴士类似，开起来摇摇晃晃速度缓慢。
而几天航班封锁海禁增强，缺少了观光的旅客，本地人出行为了安全，往往会选择速度更快的列车，因此车内只有侦探社一行人。
司机在最前面开车，车内播放着音乐，听不到后面乘客的交谈。
坐在对面的国木田拿出笔记本，“现在来商讨等下的行动，虽然福地队长似乎另有私情，但他造成的伤亡是事实，我记得他的异能……”
“是百倍增强触碰到的武器，搭配上时空剑雨御前，可以改变过去和扰乱未来。”
乱步睁开眼，极其少见的，黑框眼镜一直戴在他脸上，始终没摘下来，眼镜后面的绿色瞳孔非常锐利，“不过这不重要，国木田，他的对手只有社长一人。”
在他旁边，银发的社长闭目休息。
同样与福地樱痴相识多年，乱步更容易接受结局，然而社长需要时间消化，尤其是——
乱步轻声说：“说了是选定的决战之地，对战人员，当然是他认定的社长。”
电车慢慢悠悠驶向终点，一个接一个被唤醒的势力摆脱了书的认知干扰，着手调查侦探社的位置，然后目光集中在这辆普通平凡的电车上，注视着曾经的银狼走进破旧的道场。
港口□□，中原中也进入首领办公室，他对落地窗前自顾自写诗的兜帽青年叹了口气，不抱任何希望地想，至少魏尔伦这几天愿意离开地下室，不错了。
中原中也向着首领摘下帽子说：“世界各国正在逐渐清醒了，哪怕书不在福地樱痴手里，被魔人拿走，也不用担心横滨永远失去黄昏。”
森鸥外双手托着下巴，“书啊，虽然很想要，但这种烫手山芋还是算了吧，这次吸血鬼，说不定给我带来的收益更大。”
中原中也没听懂：“什么？”
“魏尔伦君，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口中的风暴是什么吗。”森鸥外扭头喊，“吸血鬼的感染方式不局限在活人上，我想，如果一具尸体，保存良好，又被吸血鬼咬了，会发生什么？”
漂亮的宝石蓝钢笔停下了。
中原中也表情微变，他太知道魏尔伦等待的风暴其实指的是谁，正因如此，才不敢置信，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吧！老大，那家伙都死了多少年了？”
他吓得说话语气都变成在擂钵街学会的粗鲁口音了。
兰堂，以前曾用名兰波，是魏尔伦的搭档和战友，不过在多年之前就已死亡。
他的搞事让观望许久的太宰正式加入□□，他的死促成了中原中也走向□□，而他的异能力彩画集，救下了即将死亡的魏尔伦。
可以说，兰堂是另类的金牌hr，为森鸥外先后带来了三个世间少有的干部。
中原中也呢喃：“而且，太宰那家伙不是说，叛徒都要暴尸三日，无人收殓，被葬在无名墓地吗。”
“那可是超越者的尸——咳咳，太宰比较喜欢戳你痛点。”森鸥外察觉到远处传来的尖锐目光，话锋一转，“我没告诉任何人，太宰是从墓地位置和内部传闻推测出来的详情，他说的，是他当时认为的真相。”
中原中也脑子乱糟糟的：“您当初怎么突然做这种事。”
森鸥外语气无辜，“那时候的兰堂失去身份和记忆，没有渠道了解国际大事，我却知晓魏尔伦先生正活跃在各国之间。”
准确说活跃在英国和其他国家之间。
“作为赫赫有名的暗杀王，我总要提前做点准备。”
但凡兰堂没在底层成员混迹太久，而是把自己混成干部候补，等到森鸥外上位后，急缺人手的新首领说不定会直接提拔兰堂当干部，让他拥有知道国外渠道的资格。
可惜兰堂直到森鸥外上位后，才慢慢升职，囿于横滨之内，恢复记忆不久，又被近在咫尺的荒霸吐吸引了全部心神。
当时太宰满身伤跑回来，把死亡现场复述给森鸥外听的时候，森鸥外都惊了。
不是，魏尔伦还没死呢啊，兰堂你怎么先死了！
按照太宰的复述，为了中原中也，魏尔伦连自己的搭档都背刺，万一知道中原中也还活着，他跑过来把整个横滨犁一边怎么办？
横滨有一个擂钵街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可惜当时兰堂已经自暴自弃死了，森鸥外只能自食其力。
面对两个眼巴巴等待他诉说曾经的往事的部下，森鸥外实在没脸说，自己瞒着所有人，让爱丽丝把兰堂的尸体偷出来的故事。
中原中也表情空白：“所以我每年去上的那个墓……”
森鸥外予以肯定：“是衣冠冢，你没上错。”
魏尔伦手里依然拿着本子，原本写满漂亮的法文，却越往后，越是看不清的乱麻，他兜帽下的神情愣怔数秒，轻声道：“你继续说。”
森鸥外不太想跟部下讲往事，想了想，委婉地将当初的思考说了出来：“我判断魏尔伦先生对兰堂先生，其实有真正的感情，当初那场爆炸，恐怕两人都不希望发生。”
至少感情绝对比对法国特力局的深。
不然为什么兰波刚死，这人直接就叛逃独自飞了。
魏尔伦若是想回去，随便编个兰波跟荒霸吐同归于尽的谎言，都能继续当高高在上的谍报员。
“而我恰好是个医生，有一些保存尸体的方法，”森鸥外笑了笑，“万一真打不过魏尔伦先生，也要想办法，创造让您失神的片刻。”
魏尔伦深深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但你没有用。”
森鸥外听到这里，完全不顾首领的形象，大倒苦水：“当时亚当已经把你迷晕了！谁知道n突然跑出来，释放了彩虹金属，你在昏迷中开门变成魔兽，六亲不认，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他还悲痛欲绝了起来。
“我只想送你离开，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魔兽出现！一个自我防卫性应对措施，对横滨就是个大灾难！”
要不是中原中也看到了魏尔伦的记忆，两个特异点对撞，这座城市在数年前就可以说拜拜了。
后面虽然平稳度过，森鸥外也没把兰堂重新下葬，而是将错就错保存了数年。
森鸥外叹了口气，他转动座椅，看向落地窗下的魏尔伦，这位曾经的暗杀王用重力压低兜帽，看不清面容。
中原中也还在远处嘀咕着“太扯了吧”之类的话。
森鸥外忽然变得无比正经，笑了笑：“魏尔伦先生，这是我送给你的风暴。”
“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并且永远留在横滨，留在港口□□。”
魏尔伦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说吸血鬼可以感染死人，当世界恢复原样，感染净化成功，兰波他又变成……怎么办。”
森鸥外自信极了，“当初收留侦探社，我提出的要求是，交换一名社员到□□来，银狼阁下拒绝了我，但退而求次，若我希望小晶子治疗什么人，她决不会拒绝我。”
魏尔伦干脆利落地说：“可以，我接受。”
森鸥外按动办公桌附近的按钮，一架直升机从楼顶裂开的缝隙里升了上来，“走吧，我已经把一切处理好了，还望你压住兰堂先生，我们现在去找侦探社。”
他心里打着主意，如果兰堂恢复正常后，不知道能不能再把福地樱痴或者布拉姆收到彩画集里，那他们港口□□就富了啊！
破旧的道场外面，侦探社的其他人蹲坐在杂草丛里，里面传来的金铁交鸣，一听便知战况激烈，连房角都被削去一截。
夏油杰坐在咒灵上，非常茫然：“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他跟福地樱痴不熟，有这个时间，不如练习一下反转术式和领域展开。
出乎意料的是，惯常喜欢接话的太宰没开口，倒是乱步扭脸过来。
“还是看看吧，别觉得跟自己无关。”
他用那双能看透真相的绿色眼睛转过来对准夏油杰，轻声道：“这就是太宰一直想告诉你，却没有亲自说出口的…理想走向偏激的后果。”
夏油杰微怔。
道场里传来两人的争执，福地樱痴的怒斥，他先是说着自己在战场化身修罗，要报复所有高高在上的天人，为引起战争的官员带来属于他们的天人五衰。
却被社长反驳，说不对，他还有别的动机，因为现在的伤亡太少了，比任何一次恐怖袭击都要少。
乱步在旁边解释，“天人五衰的主要进攻方式就是感染，而吸血鬼还能被救活。”
爱伦坡小声道：“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监视者越来越多了。”
他是个社恐，对视线非常敏感，而脖子上的浣熊作为动物，同样能察觉人类的靠近。
爱伦坡声音更小了，垂下来的头发几乎遮住脸：“需不需要我给他们一本书，让他们进去交流。”
“不用。”乱步摇头，脸色不好看，“魔人之前做的误导还在，今天这次战斗，社长必须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击杀神威，不能犹豫、不能中断……”
太宰轻声附和，“否则，有人会忍不住深思，这次侦探社和神威的决战，是场自导自演的戏剧。”
夏油杰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解释，忽然想起了高专。
比起祓除诅咒，异能者之间战斗似乎更加的……社会，夏油杰想不出来别的词了，总之跟咒灵不一样，跟诅咒师也完全不同，那是人类之间的交锋，兵不血刃又横尸遍野，无所遮视却道貌岸然。
太宰忽然把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一件事。”
夏油杰心想，你藏在心里的东西多了，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什么事？”
“费奥多尔认为，异能者是罪孽，为普通人带来了无数场灾难。”太宰说道，“但这只是人类，与异能无关，他们不应该被附加上任何标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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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