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不会开直升机,咒术师不需要学这个,出差国外自有头等舱报销。
他对操作杆和脚蹬的浅薄认知还是来自于大西洋上空,当时太宰治一边喝威士忌一边酒后驾驶,螺旋桨的声音吵得他俩争执必须扯着嗓子喊,一个人吼你给我喝可乐,一个人喊你以为谁都是高中生吗,然后直升机晃晃悠悠飞向夕阳。
但现在横滨是黑夜,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空中,代表黑夜的港口□□干部在抢回种田长官后便目送他们离开,而夏油杰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把直升机开得比太宰还像在危险驾驶,只差埋头栽进海里。
露西吓得心惊胆战,她扒拉着安全带对外面的侦探社大喊:“不要女士优先了,让我也去外面飞吧!”
考虑到一架直升机坐不下整个侦探社,除了异能无效化的太宰治,剩下的空间被侦探社礼貌让给两位小姑娘,其他人在外面被咒灵带着飞,横滨晚风和螺旋桨风压刮的他们什么都听不清。
泉镜花浑身绷紧,宛如回到港口□□被迫面对任务似的,她目光坚强且坚定:“我没关系,还可以坚持。”
不,能坚持的潜台词往往是我不喜欢。
夏油杰没有欺负人的爱好,他叹了口气,太宰治在副驾驶笑得前仰后合,夏油杰松开操纵杆和油门,让咒灵飞到底下托起直升机,这架直升机宛如小孩子手里的玩具,以不符合物理常识的规律慢悠悠飘在空中。
“我只是想学一下新技能。”免得下次倒霉再遇到酒后驾驶,面对两个未成年,夏油杰像是看见害怕被抛弃所以格外拘谨的菜菜子和美美子,他态度温柔,“抱歉,你们不喜欢,可以说出来。”
没想到突然收到道歉,露西松开安全带,“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害怕。”
下一秒,她又变的非常暴躁,用胡言乱语遮掩着不小心说出口的真心话,“反正我会在掉下去前进房间里,倒是你,非得在这种情况下练习吗!”
“我也不怕。”泉镜花看向副驾驶,坦然,“我知道太宰先生会开直升机。”
“既然太宰先生没喊停,就说明,他也想让你学习新技能。”
一直在笑的太宰仿佛被掐住脖子,片刻后,他恹恹地幽怨开口:“镜花,下次说你自己的感受就行了。”
他们先是给港口□□清扫干净的仓库填充弹药,然后平平安安路过了红砖区,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地点就在这,逃亡不到半月,红砖大楼的外墙便带着着斑驳破旧的痕迹,夏油杰第一次遇见,看了好几眼,仍然没认出来侦探社在哪层楼。
比起到处建秘密基地的特务科和拥有五栋大楼的□□,作为黄昏的侦探社过得简朴太多了。
他们一路飞回到小树林,落地时快十点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出门没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追杀困扰,兴奋的同时带着疲惫,各自洗漱完回房睡觉,正常一觉起来也该天亮了。
正常来说是这样。
太宰睁眼看着天花板,据点里的生活用品太少,他找不到清酒威士忌等能让大脑昏沉的酒精,更找不到被与谢野严令禁止的安眠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天然卷黑发,撬锁进了临时医务室。
太宰翻出剩下的医用酒精,勾兑了半瓶矿泉水进去稀释,一边搅拌一边思考默尔索的情况。
过去一天多了,费奥多尔差不多该找到他联络外界的手段了。
默尔索,地下四层。
三个异能者穿梭在传闻中牢不可破的异能监狱里,稍微费了点口舌,哄得果戈里推迟注射毒药的念头,费奥多尔心不在焉地路过一处地方,忽然,他停下脚步,“这个房间里收押的是谁?”
果戈里和西格玛顺着他的话语望过去。
厚重的金属铁门,束缚带关节锁注射器等措施,二十四小时不停的监控器,每时每刻都有人轮换的守卫。
以及房间里被上述防御措施层层关押的女人。
西格玛回忆了下:“一个小偷,异能是暂停时间,不绑住下一秒她就跑了。”
他其实完全不想跟这两个人一起走,但默尔索是座孤岛,凭他自己走不出去,更别提这是费奥多尔打造的新乐园。
他们三个大摇大摆的原因很简单,在三人身边,无数瞳孔漆黑尖牙露出的吸血鬼在走廊里游荡,包括狱警看守和囚犯,昨晚才通过钟塔侍从审查的默尔索,经过一个白天,再次变成无序的吸血鬼王国。
费奥多尔陷入沉思,大概过了半分钟,他转头做出祈求的手势,“西格玛,能拜托你交换下她的记忆吗?”
西格玛面无表情,昨天他还被费奥多尔派来的部下暗杀,没当场锤爆魔人都是因为打不过这两个神经病:“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一家新赌场。”费奥多尔轻声细语,“港口□□的干部a负责赌博和洗钱,杀死他后,虽然对遗产没兴趣,却也扫了几眼他背着森鸥外开设的私人产业,里面有家豪华赌场。”
“……”
西格玛眼睛越来越亮,伸手触碰了被绑住的时间系异能者,因为大量记忆涌入,他瞬间冷汗涔涔,视线却亮的吓人,带着迫切希望做完交易的激动。
“跟你想的一样,她被坂口安吾收买了,用异能给太宰治传递情报。”
“原来是这样。”费奥多尔微笑,“辛苦你了,找个房间休息吧。”
他说完继续带着果戈里在监狱里游荡,遇到感兴趣的异能者,就用言语诱惑他为自己所用,如果异能者不同意,他便把人转化成吸血鬼扔到外面充军。
果戈里看久了有些无聊,他讨厌一成不变,“再转化下去也没用吧。”
“布拉姆被圣剑贯穿失去了始祖的权能,被迫苟延残喘,只能充当首领号令吸血鬼的工具,你转化这么多异能者,也只是在给别人做嫁衣而已。”
费奥多尔扔掉手里不愿意合作的异能者,听着他被吸血鬼咬伤的喊叫,弯起眼睛,“如果不这样,我怎么在侦探社的计划里顺水推舟呢?”
“嗯?”
果戈里稍微提了点兴趣。
“侦探社的计划明显却有效,我一时也想不到解决办法。”话所如此,费奥多尔的表情更像在说解决起来不划算,“反正首领不信任我,他希望借此机会团结全世界,把救世主称号转交到社长先生身上,肯定要想方设法阻止我搞事。”
果戈里心想,我的挚友依然这么有自知之明,太好了。
“那我干脆顺着他的心思,让他的坏名声更差一些。”费奥多尔郑重其事地宣布,“从现在开始,我们又是天人五衰了,我做这些事的原因跟侦探社一样,都是收到了神威的指令。”
又这个字就很灵性,果戈里宁愿自己没听懂,“……所以,我们现在名义上跟侦探社是同僚了?”
如果全世界都认为侦探社和天人五衰是共犯,救世主的交接之旅,在外人眼里将变成一场他们自导自演的戏剧,侦探社斩杀了神威也无法获得洗白,真相如何,又有谁在乎呢。
果戈里又想起去休息的西格玛,“被西格玛刺伤的种田醒了,小心他破坏你的计划。”
“他醒了才对,特务科在三小时前传来消息,说书页失窃,知道基地位置的只有种田长官,那侦探社是怎么从顽强不屈的种田长官口中得到情报的呢?当然是西格玛在帮忙。”
费奥多尔带着含蓄的微笑:“这不正好说明,我们和侦探社是一伙的吗。”
果戈里嘴角抽了抽,虽然事实确实如此,费奥多尔只是把时间线打乱用蒙太奇手法重新排序,怎么听着就这么怪呢。
“侦探社对你下杀手?”
“犯罪组织内乱,常有的事,比如你和我。”
“过几天的吸血鬼感染,侦探社要去维护秩序?”
“苦肉计。侦探社看似在艰难抵抗,实际上他们是为了洗牌横滨,侦探社甚至有闲心提醒同盟早做准备。”
“西格玛——”
“哦,他快跳槽去侦探社了。”
快问快答结果得到了离谱答案的果戈里:“???”
等等,你说谁要跳槽?西格玛什么时候跟侦探社勾搭上了,他才跟中岛敦见过一次面!
费奥多尔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时间异能者为什么还留在这,坂口安吾与她达成了。司法交易,按照正常情况,她应当已经被紧急转交到其他监狱里了,现在她却故意留下来,我没猜错的话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指使西格玛对她使用异能。”
“刚才西格玛跟她交换的记忆里,涵盖了所有跟太宰君有关的内容,自然也包括不久前发来的新消息。”
“西格玛他,已经看到侦探社的招揽了。”
西格玛独自找了个无人的牢房躺下,默尔索监狱提供的休息环境不错,至少比他以前被犯罪组织利用时好,他躺在上面发呆,想着安吾发来的邀请通知和入职福利。
对方文质彬彬,措辞客气,这种奇怪的正常人类才拥有的招聘过程,让西格玛十分惊奇。
他还知道那位时间异能者没有被利用和抛弃,坂口安吾最初想把她转走,但这人主动提出交换,她留下潜伏,事后特务科要消灭她过往的罪证,坂口安吾进一步提出人质安全保障,比如向钟塔侍从发出调动囚犯的协助请求……
听着像太宰治提供的计划,手段温和中透露着威胁。
——要么让钟塔侍从得知默尔索二次沦陷,要么保证她平安无事地出狱。
西格玛一晚上都在想这件事,他想到拼命救下自己的中岛敦,想到措辞礼严谨的坂口安吾,最后他想到自己怀着即将死亡的心态送出记忆的那刻,在中岛敦脑海里窥见的侦探社一角。
他当时只是好奇,为什么中岛敦愿意舍身去救敌人,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与侦探社同伴迎敌的片段。
难道有了同伴就会让人变得烂好心?西格玛翻了个身,还是猜不懂,他或许应该答应下来,亲自去侦探社问个明白。
凌晨三点,太宰喝下自制勾兑酒精,忍着胃部灼烧的难受痛意,准备倒头睡到天亮,最好一觉永远也醒不过来,枕头旁边的手机却开始嗡嗡作响。
他打开看了一眼,露出笑容,开始打字。
"让他明天跟时间异能者一起被转走,不用担心费奥多尔,他会放西格玛离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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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