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地震，台风，山火……天灾从来不像我们经历过的那样简单好防备。”
一幅幅影像在墙壁上投放，人们在天灾中苦苦挣扎，悲鸣吼叫恐慌，绝望在无声的影像中蔓延在这间训练室。
夜星极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她被带着前往各个受灾地区执行任务的时光，周围陷入泥沼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几乎是在任务执行中没多久，便被浓烈的情绪带着陷入失控状态。
那一次她反而没帮上多少忙，回去的时候直接进了白房子，也就是禁闭室平复状态。
“我们需要配合自己的精神体与同伴，用最快的时间，在天灾来之前尽可能对居住区做出防护并且在灾中灾后进行救援帮助。”
“至于怎么抵抗天灾，则是我们等会要进行练习的内容。一个是最简单的塔内研究出的防护罩，固定好位置，将精神力注入撑开，就能抵挡一定程度的天灾做到防护。另外一个则是控制自身精神力外放程度，抵消天灾来到时的影响。再进一步，则是用精神力包裹全身作为防护，探查天灾发生的能量点，进行攻击打散。”
“末世的天灾与末世前记载的天灾不完全相同，如今的天灾更多像是有了意识一般，会汇聚成小份的能量向外吞噬席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依然在训练个人战斗意识的原因。除开面对在外的歹徒，更重要的是面对天灾。”
“向导需要协助哨兵更快地找到能够消散天灾的核心，并且需要保护哨兵受到更小的来自天灾的影响，而哨兵需要在最前面击溃天灾核心，保护自己的搭档，提供更强大的精神力给向导撑起一定保护民众的屏障。”
“这个训练室，就是为了模拟更式情况下准备的。教官会根据每个人擅长的不同特性，分到不同组类。有专门面对多样性天灾，也有单一类别天灾，还有比较简单的搜查逮捕组别。”
夜星极说完，就站在操作台那边等其他几人消化。她食指敲在冰冷的操作台，思绪散到第一年外出执勤任务的时候。
那一年基本就是在外出，白房子，实验室来回辗转，直到她第二年在面对天灾，面对那成片压抑的绝望氛围中，能够控制自己的精神行为，哪怕是一边流泪一边攻击。
“大概理解的话，我们就准备开始进行模拟训练了？”
周络抹了一把脸，带着誓死如归的表情沉重地点头。和他搭档的向导还有些恍惚，但也跟着小幅度点了头。
夜星极手放在按钮上，没有立刻按下，她看向赤羽业，直到赤羽业冲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她才放心地按下开关。
“那最先便从比较好适应的地震开始吧。”
按钮按下，训练室环境迅速发生变化。地板开始出现缝隙，随后大规模向外扩散，两边的建筑摇晃，抖下尘土砖块。路上的民众慌乱找寻能够躲避的地方，向空旷区，或者坚固的三角区。
痛苦随建筑崩塌蔓延。
夜星极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为了给周络打板，理论听进去是一回事，实际运用是一回事。有人在前边示范，理解实践起来就快。
她轻车熟路丢出几个小型加固防护罩到最不稳的区域，用来支撑摇摇欲坠的大楼，用来帮助居民逃生。同时间，白狮奔跑在大地的缝隙上，在一块块崩裂突起的石块中如履平地。
土地像是有了意识，专门挑他们脚下站着的地板裂开，飞出大块土块射向他们。
夜星极护在赤羽业身边，伸手想揽住赤羽业的腰，带他一起避开这些开裂的地面与石块，同时精神力蔓延，铺在地面上随着裂缝向下延伸，查询天灾核心源。
赤羽业不见慌乱，直接抓住夜星极伸来的手往腰上一扣，自己反手也搂住夜星极，同步着动作避开袭来的土块。属于赤羽业的精神力在外绕了夜星极一圈，接着落到地面，融到夜星极铺开的精神力中，帮她更好地探知核心源。
夜星极飞快地看了一眼赤羽业，她知道赤羽业作为塔里核心培养的天才，适应和反应肯定是顶尖那一批。但能在开头就做出判断并且理解配合的速度，还是小小地震惊到了她。
她靠着自身肉搏与精神体的力量，粉碎一块又一块袭击的土块，另一边周络他们也磕磕绊绊开始了合作，目前看来，正逐渐熟悉。
面对天灾中，除了找出核心源击破之外，更重要的是保护生存环境与民众。见周络已经上手，夜星极喊了一声分头行头，让周络找核心源，自己和赤羽业往更深处进行保护。
不用夜星极多说，赤羽业便伸展开自己的精神力，附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上，一点点填补上面的缝隙，巩固建筑地基。
他在夜星极转过头来看时，得意地扬了扬眉。夜星极笑了出来，那点被环境气氛影响到的堵塞感也淡了许多。
夜星极将自己的精神力融入赤羽业的精神海中，作为坚固的后背力量，与赤羽业分散开来搜寻还未来得及逃离的群众。
哨兵优越的五感在此时发挥了最大作用，她能听见能看见，在缝隙狭小的空间中苦苦挣扎的人与声音。
夜星极灵活穿梭在崩塌的建筑上，出声安慰着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员。如果有情绪过于失控的伤员，她便会勾着赤羽业的精神力过来，借着向导安抚的能力让人平静下来，进行更好地救援。
第一次模拟训练圆满结束，过程处理还有不少粗糙需要多加训练的地方，但整体结果还算勉勉强强，屏幕转了转，打出了个及格分数。
跑了个实体锻炼，又滚了个模拟训练，饶是周络这种训练加强狂人也受不住，瘫在地上整个人成大字状放空思绪。
和他搭档的向导顾忌着一些形象问题，没有把自己化作地上的一张饼，尽可能端正地靠墙坐着，眼睛里飘出接连不断的累。
夜星极和赤羽业倒是自在，他们一个轻车熟路，一个领悟高实践快，除了些正常运动和运用大量精神力的疲惫，没有其他什么事。
夜星极把训练的报告下载到移动器，再发给另外三个人。
“那再休息一会我们就回宿舍了？”
“再躺躺，躺躺。”
周络有气无力举起自己的手臂，像商场迎宾的充气柱一样挥了挥。
夜星极也没什么特别急着要回去的事，就靠着控制台，顺便翻看今晚还有没有什么夜宵能吃吃。
想到前不久食堂上新的酸辣粉，夜星极口齿生津，恨不得速速瞬移去食堂，抱上一碗热乎乎的酸辣粉扒拉。
鉴于酸辣粉的特殊性，夜星极往赤羽业旁边挪过去，满脸希翼试探性询问。
“业，等会要不要去吃夜宵，据说最近推出的酸辣粉超好吃的。”
“等会啊——”
赤羽业故意拖长了音，看夜星极紧张又期待的模样。
“可以啊，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他没有使坏太久，下一秒就同意了夜星极的提案。也是在一瞬间，夜星极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弯弯的，笑意直接落了出来。
“好耶！那等会就麻烦你了。”
周络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要跟着一起去吃夜宵的话，一定很煞风景，可他确实累得有点，不，是很饿了。
“两位劳驾等会加上我们一起呗。”
他理智气也壮地说。
“我们也饿了，想去吃点夜宵。”
放长假之前，当然逃不了塔的测试。除开体能格斗精神力，还有必要掌握的文化内容，而后再根据测试的内容结果，在假期后给大家进一步进行分班。搞科研的搞科研，搞外勤的搞外勤，立志扬长避短，发挥每一位学生的特长。
塔的结果出得很快，体能相关基本是当下就给出了结果建议。文化学识也在考完第二天把结果发到了通讯仪上，还附带评估建议，给充足的时间让学生们自行考虑未来的方向。
夜星极坐在跑场的看台上，端着买来的一盒水果拼盘，一边吃一边看。
不出意外，都是对她继续保持，提高耐力与情绪精神稳定的建议。她抬起手肘，拱了拱旁边坐高一个台阶的赤羽业。
“业，你的结果怎么样？”
“全优。”
赤羽业弯下腰，从夜星极的水果盒中取了根签叉起水果叼在嘴里。夜星极看着赤羽业给过来的测试结果报告，上面优越的成绩和建议全面持续发展的评价闪瞎了她的眼睛。
她用力闭起眼，把手上赤羽业的通讯仪递回去。
“真是耀眼。”
“嘛，也还好吧，毕竟我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
他耸耸肩，往下一撑，坐到夜星极旁边。
“小星会觉得我更适合哪个岗位？”
“首先排除科研类，那种高强度紧绷又需要耐心的工作不太适合你。那么就剩下后勤，后勤当中呢，你肯定会乐意自己上前参加任务，但是考虑到你的观察统筹能力，做后方指挥也不错，大部分的向导也是位于后方位置。”
夜星极嚼完口中的哈密瓜，舔了舔沾到唇上的果汁。
“但是——”
“但是？”
“业你其实自己早就有想法了吧，你才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会听取别人意见然后结合自身情况下决定的人。你更像是那种，嗯，从开始学习没多久，了解到之后，就决定自己该怎么走，做什么的人。所以，我说这么多也没用，你自己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赤羽业撑着脸，笑意吟吟。
“真聪明，没想到小星居然已经这么了解我了啊。”
夜星极咳咳几声，挺直背。
“那当然，我超厉害的。”
“所以，你打算走哪一方面？”
赤羽业双手撑在身后，小小的虎牙若隐若现。
“当然是出外勤前方作战，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亲自上也太可惜了。”
他挑起夜星极的长发，为避免影响自身，哨兵身上不会有过多的气味，可他总能在夜星极身上闻到一丝甜。像是牛奶，又像是果香。
“再说，我们可是搭档啊。”
心如同被重锤一般，夜星极脸上瞬间泛起绯红，她挪开视线，放过了那缕被赤羽业“偷”到手上的头发。
她默默吃着手中的水果，确认一般重复。
“嗯哼，我们可是搭档。”
吃完手上的水果，夜星极扫到吵闹着往外走的人。收拾垃圾的动作一段，转向还坐在她旁边开始打起游戏来的某位超优等生。
“业你放假不回去吗？”
夜星极住在塔内，已经习惯了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都呆在塔这边，一时半会倒是忘记了。通常来塔学习的学生，都在外边有自己的家，会在放假的时候回去住一下，再约着去什么地方玩。
“家里父母外出玩去了，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是无聊，反正塔里可以留宿，还更有趣一点，就先留几天。”
赤羽业专心摁着手上的游戏按钮，那是很早之前样式的游戏机，也就近几年情况稳定下来，才有人开始学着之前的资料，逐步做出这些小的娱乐用具。
也就游乐园里面的一些惊险项目，得益于现在训练手段的发展，倒是没什么复原难度。
夜星极甚至合理怀疑，这是塔偷摸训练平民的一部分手段。
思绪跳得有点快，夜星极及时拉回跑飞的思绪，点点头，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家人对她而言是比较遥远的词，她的记忆只从实验室开始，接受大量的药剂手术，还有各种情绪共鸣的实验。
当年的那些麻木无助和崩溃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荆棘从精神图景之下破出，缠绕上里面的景物，尖刺没入，牢牢锁住。
还打着游戏的赤羽业一愣，猛地看向端得四平八稳，还能疑惑轻快地问他说“怎么了”的夜星极。
那隐隐散开不稳的精神力，还有感受到的压抑混乱的情绪。
赤羽业捧住夜星极的脸，琥珀色双瞳牢牢封住夜星极的倒影。
“看着我！”
赤羽业脸上没了笑，他蹙起眉，面色凝重，低吼着拉回夜星极的注意。
“夜星极，看着我！”
灼热如火焰的精神力烧上那些漆黑的荆棘，痛苦之后是冬日暖阳的舒适。
夜星极一个放松，头抵在了赤羽业肩上，是带了点好闻香料的味道，炙烤过的木头那种。
赤羽业半搂住她，恢复正常的情绪与精神力让他松下一口气。
“怎么样？”
“对不起。”
夜星极抓着赤羽业的衣服，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再过一会，夜星极从这半个怀抱起身，坐回原本的姿势。
她有些闷闷不乐，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都耷拉下来。
“没什么问题了，谢谢。”
在自责。
或许是他们这几个月的合作越来越多，赤羽业能更加灵敏地感受到夜星极身上的情绪。
比如此刻，夜星极便在悔恨自己怎么还能被之前的记忆影响，自责自己如果没控制住情绪失控，那就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从之前就觉得了，夜星极本人，实在乖得有点过分。
“这样的话，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什么事？”
“明天陪我去城内玩玩如何。”
夜星极显然动了心，她挣扎了一会，又想到导员昨晚给的自主训练安排表。
“可是，可是，明天还要训练。”
“那就翘掉好了。”
赤羽业笑眯眯地说，像是伊甸园的毒蛇，轻声诱惑着人类采摘禁果。
“只是翘掉一次小小的自主训练而已，不想试试吗？”
夜星极并不像承认自己动心了，她数着自己心跳拍数，又在下一秒忘了干净。
随后，就像禁果注定被摘下的结局，夜星极把手放到赤羽业摊开的掌心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