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江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唐翊萧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红烧肉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油炸丸子的味道——那是母亲孙倩每年必做的年菜。玄关处贴上了新的福字，客厅里父亲唐志强正踩着凳子挂中国结，茶几上摆满了待分的年货。
“萧萧回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个挂正了没有。”唐志强回头招呼道。
唐翊萧放下书包，仰头端详：“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右..好了，正好。”
孙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一会儿你姐要视频了，她从伦敦打过来，有时差的。”
唐翊萧应了一声，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摊开的模拟卷还停留在最后一道大题，红笔批改的痕迹密密麻麻。她看了眼日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三十七天。这个数字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提醒着她必须时刻紧绷。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芷的消息：“你过年有什么计划？除了学习。”
“还能有什么，吃年夜饭，看春晚，走亲戚。”唐翊萧打下这行字，犹豫了一下，又补充，“可能...会和姐姐见个面。”
“林瑾学姐？你们约好了？”
“还没，我想除夕夜给她拜年的时候问问。”
“啧啧啧，某人这是相思成疾啊。”夏芷发了个揶揄的表情，“对了，苏祁凌学姐回老家过年了，要初十才回来。我们这几天就发了几条消息，不冷不淡的...”
唐翊萧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刚想安慰，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萧萧，你姐的视频来了！”
她连忙拿着手机跑到客厅。电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姐姐唐翊笙的笑脸，背景是伦敦公寓的落地窗，窗外天色微亮。
“爸、妈、萧萧！新年快乐！”唐翊笙在屏幕那头挥手，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笙笙，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孙倩第一时间关心道。
“有啦有啦，英国食物热量那么高，我还胖了两斤呢。”唐翊笙笑着转移话题，“萧萧，高三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唐翊萧坐到摄像头前：“还行，就是一模成绩刚出来，数学没考好。”
“多少分？”
“132...本来能上140的，粗心错了一道选择。”
唐翊笙瞪大眼睛：“132还叫没考好？我当年高考数学才110好吗！你这孩子要求太高了。”
唐志强插话：“对自己要求高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放松。萧萧，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这个问题让唐翊萧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想好了——江城艺术学院，林瑾的学校。但这话在父母面前却有些难以启齿。
“还在考虑...有几个备选。”她含糊道。
孙倩一边剥橘子一边说：“要我说，就报江大，离家近，专业也好。你王阿姨的女儿在江大读金融，现在进了投行，年薪好几十万呢。”
“妈，萧萧喜欢美术，你又不是不知道。”唐翊笙在屏幕那头帮腔。
“美术能当饭吃吗？爱好是爱好，专业是专业，两码事。”唐志强接过话，“萧萧，爸爸不是反对你学美术，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唐翊萧沉默地点头。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她想起林瑾在舞台上接过奖杯的样子，想起她谈起创作时眼里的光——那是她向往的世界，哪怕前路艰辛。
视频通话结束后，唐翊萧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最底层的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江城艺术学院的招生简章，她已经翻得边角起皱。去年录取分数线用红笔标出，旁边是她估算的自己目前的分数差距。
还差三十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数学错题本。距离除夕还有两天，她决定在年前完成所有的错题整理。
---
除夕当天，唐家一早便忙碌起来。
孙倩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唐志强负责打扫和贴春联，唐翊萧则被分配了包饺子的任务。面团在她手中揉捏，面粉沾上鼻尖，母亲笑着帮她擦掉。
“你小时候最爱包饺子，但每次都包得露馅。”孙倩回忆道，“你姐就负责嘲笑你，然后你俩就在厨房里追着打。”
唐翊萧笑着往饺子里塞了一枚洗干净的硬币——这是唐家的传统，谁能吃到硬币，新的一年就会有好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瑾发来的消息：“除夕快乐。在忙吗？”
唐翊萧擦擦手回复：“在包饺子。姐姐呢？”
“帮我妈准备年夜饭，但被嫌弃笨手笨脚，现在被‘贬’来剥蒜。”
唐翊萧几乎能想象出林瑾皱着鼻子剥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呢？”孙倩问。
“没什么，朋友发的笑话。”唐翊萧含糊带过，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下午，夏芷突然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萧萧，我能去你家呆一会吗？”
半小时后，夏芷出现在唐家门口，眼睛红红的。孙倩热情地招呼她进门，端来水果和点心，然后体贴地留两个女孩在客厅说话。
“怎么了？”唐翊萧递给她纸巾。
“我知道，但我还是很难过。”夏芷靠在唐翊萧肩上，“而且...苏祁凌学姐这几天回我消息都很慢，字数也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她回老家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唐翊萧安慰道，“你别想太多。”
“可是她明明有时间发朋友圈...”夏芷小声说，“昨天还发了一张在老家的照片。”
唐翊萧不知该怎么安慰了。感情的事最难劝解，她自己都理不清对林瑾的心意，又怎么能给夏芷建议呢。
两个女孩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正重播着去年的春晚小品，笑声显得格外空洞。
“萧萧，”夏芷忽然问，“你说我们喜欢上不可能的人，是不是很傻？”
唐翊萧想了想，轻声说：“喜欢本身没有傻不傻，只有甘不甘心。”
“那你甘心吗？对林瑾学姐。”
这个问题让唐翊萧愣住。甘心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见到林瑾，心里就像照进一束光；每次收到林瑾的消息，就能开心一整天；每次想到未来可能与她并肩，就有了努力的动力。
这算不算甘心？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想现在就放弃。”
夏芷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我们约好，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勇敢地喜欢下去。至少这样，等我们老了回忆青春，不会后悔当初的怯懦。”
“好。”唐翊萧也笑了，伸出手，“约定。”
两只手轻轻击掌，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许下了一个关于勇敢的承诺。
傍晚，夏芷回家去了，唐翊萧送她到小区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默默为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