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可卿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在她碗里,时知意低着头,感觉有些愧疚。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嗯。”
我到底在不知足些什么?时知意看着江可卿的手,没敢抬头看她。
“知意,抬头。”
时知意抬起头看着她,江可卿眼睛里很平静,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好吃饭,别想其他的。”
“知道了。”
现在只用听话就好了。时知意想着。
时知意开始认真吃饭,把那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其实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两人安静地吃饭,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窗户上结冰了,冰花开得很漂亮。
“我去前台结账。”时知意放下筷子,走向前台,暂时逃离了桌前紧张的气氛。
“嗯。”
时知意结完账回来的时候,江可卿站在桌旁,服务员正在打包饭菜。时知意对上她的视线,江可卿冲她笑笑,她忽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笑得不是很自然。
明明冒犯到了她,她还对我这么好。时知意想着。
“谢谢。”江可卿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饭盒,对她说,“我们出去吧。”
“我来拿这些吧。”
江可卿没推辞,“好,都给你了。”
时知意接过袋子,打包的饭菜有点沉,因为她刚才没吃多少,江可卿的饭量也不大。
两人走出店门,外面的空气冷冽清新,路上人不多,很安静,可以听到踩雪的响声。这边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知意。”江可卿忽然开口,走近一步,牵着她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时知意感觉她的手有点凉,很自然地给她捂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你刚才想问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江可卿顿了顿,“我不喜欢他,也没和他发生过关系。”
时知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什么?”
“婚前我就知道他不行,阳痿,他问我能不能接受,我说可以,他挺意外的。”江可卿的语气很平淡,“我当时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时知意停下脚步,江可卿也跟着停下来,路灯落在两人之间,把雪地照的发亮。
“这也是结婚的原因之一,而且他经常出差,对我来说,不用见面挺好的。”江可卿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突发胃出血,一个人被送往医院做手术,躺在病床上,就是有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身边需要有人照应。”
听着这些,时知意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一切都和喜欢没什么关系。”江可卿自嘲地笑笑,“结婚这个决定挺傻的,家里逼得紧,我可能刚做完手术,麻醉剂的药效没过,一时犯傻。”
“对不起,我不该……”时知意的声音哑了。
“没有不该,你问的这个问题,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的。”江可卿摸摸她的头,“以前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后来久了,就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顿了顿,摸了摸时知意的脸,上面有泪珠,“你还是先别哭了,气温低,等会儿眼泪和睫毛被冻住了。”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时知意想着。
“嗯。”时知意赶紧把眼泪擦干,“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江可卿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一直都只有你,心里只有你,身……”
她讲着讲着,还是有些说不下去,太肉麻了。
“反正就那个意思,你懂了吧?”江可卿的声音有些促狭。
“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江可卿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每次都一脸崇拜地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讲这些,人人都会犯错,之前那一段完全是我一生里罕见的过失。”
“你说得都对。”时知意忽然想起两人在海边的那一晚,试探地开口,“所以你那晚那么紧张,是因为……你也不会?”
时知意想起两人接吻的时候,江可卿的呼吸和自己一样乱,全身都很紧绷,好像在发抖。
“你闭嘴。”
“哦。”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时知意先开口了。
“我是这样想的,以前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你。”时知意认真地看着她,“但是你没喜欢过别人,想到这些,我还是感到很高兴,我好矛盾。”
江可卿眼睛笑得弯弯的,“所以你到底在不在乎?”
“在乎。”时知意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了,“我就是个自私鬼,你心里只有我,那最好了。
“如你所愿。”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些,他年纪那么大,又酗酒,阳痿完全合理。”时知意补充了一句,“还好他不行,不对,他本来就不行。”
江可卿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分析,没忍住笑出了声,“外面冷,我们先回酒店。”
两人走了一段路,江可卿忽然开口:“要不要去找你外婆?”
时知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找人很容易了,有名字,有大概年纪和住址范围,可以去派出所问。”
时知意犹豫了,“万一她还在怪我呢?”
“那就让她当面怪你,总比你一个人猜一辈子好。”
“万一她不在了呢?”
“那你也得知道,她在不在?”江可卿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你想外婆了,就应该去找她,别留下遗憾。”
时知意没说话,牵着江可卿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江可卿听见她轻声说:
“我想她了。”
“明天我给你一起去派出所。”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派出所。接待的民警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低马尾,说话的声音带着本土口音,声音洪亮,“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寻亲,找我外婆。”时知意把能提供的信息都说了,外婆的名字,大概的年纪,以前住过的地方大概是什么样子。
民警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盯着屏幕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宋翠萍,今年六十一岁,住在城南翠石路,户籍信息显示在世。”
时知意站在那里,像被定住了一样,江可卿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把地址写下来给您。”民警在纸条上写了几笔,站起来,递给她。
时知意接过纸条,轻声说:“谢谢。”
“应该的。”
走出派出所,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时知意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还活着。”时知意的声音有点哑。
“嗯。”江可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们现在去找她?”
“走吧。”
翠石路在老城区,地铁坐了大半个小时,又换乘了一辆公交。隔着车窗,时知意看到了一排排老旧的居民楼,广告牌上面还贴着小广告,忽然感觉很熟悉。
车慢慢停下,江可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要下车了。”
“好。”
车门打开,江可卿先下去了,地面湿滑,时知意下来的时候,江可卿伸手扶了她一下,平稳落地。
“导航显示还在前面。”江可卿看了看手机屏幕,对她说。
时知意跟着她往前走,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
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了,江可卿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时知意向四周观望了一下,看到马路对面有个老奶奶扛着一根长竹竿,竹竿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小朋友,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
看着老奶奶的笑容和红彤彤的糖葫芦,时知意躲在宋婉的身后,抱着她的腿,吞了吞口水,“妈妈,我想吃冰糖葫芦。
宋婉摸了摸她的头,看着老奶奶,“来两串冰糖葫芦。”
“好嘞。”老奶奶取下两串冰糖葫芦,递给她。
宋婉把零钱递过去,把糖葫芦递给时知意,时知意高兴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脆脆甜甜的。
“手抓紧,别跟丢了,最近人贩子多。”宋敏抓住她的手腕,“吃了糖,到外婆家后,马上就刷牙。”
“我会刷牙的。”时知意被她带着往前走,懵懵地问,“什么是‘人饭子’?好吃吗?”
宋敏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呀,脑袋里面天天装的什么?”
“妈妈你为什么笑?”时知意更不懂了。
“笑你可爱。”宋敏蹲下来,拿出纸巾,轻轻地给她擦嘴角的糖渍,认真地看着她,“人贩子是很坏的一群人,会拐骗小朋友,小朋友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时知意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不喜欢人贩子了,我不要见不到妈妈。”
“妈妈不会弄丢你的。”
“知意?”江可卿轻轻地唤她。
时知意回过神来,感觉脸颊上面凉凉的,抬手擦了擦,眼眶还是红的,“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这里很熟悉,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嗯,应该不远了。”
走到一个巷口,时知意的脚步忽然慢下来,目光落在一扇铁门上,红漆斑驳了,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上联有些卷边。
时知意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她抬脚走过去,在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和她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
一开始无人响应,然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慢,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背微微佝偻着,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她眯着眼睛看过来,目光浑浊,看不太清楚的样子。
“谁啊?”声音有点哑。
时知意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着那张脸,外婆老了很多,和她记忆里面那个笑容爽朗、身材高大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还是认出来了,妈妈的眉眼像她,她自己也眉眼也是。
“外婆。”时知意的声音在发抖。
老太太盯着她,只是一瞬间,浑浊的眼睛好似忽然变得清澈,“知意?”
“嗯,是我。”
宋翠萍快步走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把时知意搂进怀里,力气很大。时知意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闻到淡淡的洗衣服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你来了,终于来了。”宋翠萍的声音闷在时知意的肩窝里,混着哭声,“外婆等你好久了。”
时知意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的,渗透进肩膀的布料里。江可卿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也红了,但她没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斑驳的铁皮上。
宋翠萍松开时知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抬起手,摸着时知意的脸,语气有些心疼,“比小时候瘦了好多。”
“因为脸张开了。”时知意吸了吸鼻子。
宋翠萍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这是……”
“江可卿,我的女朋友。”时知意没有犹豫,又补充了一句,“她对我很好。”
宋翠萍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冷。”
时知意和江可卿一定会幸福的
妈妈还是弄丢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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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应该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