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酒店吃完早饭,换上羽绒服,裹着围巾,出门的时候,外面还飘着小雪。雪中铺开一条道路,一大早,铲雪车就已经把大部分雪清理干净了。
她们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人还不是特别多,排了没多久就进入园区了。
冰雕区在园区正中央,一进去,时知意就愣住了。十几米高的城堡拔地而起,阳光照在冰墙上,泛着淡蓝色的光。
“这也太厉害了。”时知意站在城堡面前,仰着头看。
江可卿站在她旁边,观察着她新奇的小表情,“这得雕多久啊。”
“不知道,我愿意一直在这里当游客。”时知意指了指前面,“最上面还有个龙头,旁边还有大翅膀。”
“站过去,给你拍一张。”
时知意走到龙头下面,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面,表情有点呆。江可卿举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你笑一下嘛!”
时知意反应过来,笑得很爽朗,江可卿给她拍了一张,走过去给她看照片。
“要是我有一把冰封宝剑就好了,勇士战胜恶龙。”时知意看着照片,比了个拿剑的姿势,不自觉地联想起来,“好像不对,城堡本来就是魔龙的……”
江可卿忍不住调侃她:“小朋友今年几岁了?”
“二十五岁。”时知意下意识地回答,后知后觉被打趣了,声音很轻,“谁小时候还没有个勇者梦了?”
时知意背对着她,脚下开始扒拉起地上的雪,在地上画画。
江可卿看着她的背影,时知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起来圆滚滚的,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黑芝麻汤圆在生胖气。江可卿想着。
“勇者,还拍照吗?”江可卿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布料陷下去软软的。
时知意听到这个称呼,脸顿时涨红了,嗖地一下转过来,声音有些促狭,“去前面看看。”
“你是勇者,那我是什么?”江可卿语气轻快,拉着她的袖子。
“求你别说了……”
“我是认真的,如果是童话故事里面,你是勇者,我是什么?”江可卿侧过头,看着她,“平行世界里面,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时知意停下脚步,开始思考,手上开始比划,“传统的故事里面,勇者打败魔龙,救出公主,勇者和公主在一起。”
“公主?”
时知意也觉得这个答案太老套了。
“我是勇者,你可以是魔法师,帮我加治疗,我们就可以一起打怪了。”时知意停顿了一下,“或者双勇者阵容。”
“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江可卿摸了摸她的围巾,“不过我更愿意做魔龙,邀请你来我家做客,魔龙多厉害,可以喷火。”
时知意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意外,“那这个魔龙还怪好的。”
“吃了我做的饭,你这个勇士就睡着了,在我家做压寨夫人,保你荣华富贵。”
时知意呆住了,“怎么这样?”
“而且魔龙可以载着你飞。”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上一秒自己还是威风的勇士,穿着银色的盔甲,下一秒就在床上软绵绵地躺着,盔甲被脱下来放到一边,江可卿在床边盯着她。
这是同一部故事吗?不过好像也挺好?
“怎么,不愿意?”
“愿意。”
江可卿满意地笑了笑,“我们去前面拍照吧。”
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巨型雪人从城堡旁边探出头来,带着红帽子和红围脖,胸前的纽扣是红色的爱心型,豆豆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雪人看着好乖。”江可卿说,举起手机给雪人拍照。
“嗯,它在对我们笑。”
“我也想拍一张。”时知意想了想,走到她前面,“这样借位拍,右只手拎着雪人的帽子,左手把它端起来。”
江可卿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右手下面来一点点,刚刚好。”
时知意走过来看照片,语气轻快:“小小雪人,拿捏。”
“刚好你也戴着红头套和红围脖,和它穿的同款。”
两人边走边拍照,路过十二生肖的冰雕,冰雪摩天轮,冰砖筑成的城墙,天空又开始飘雪,时知意伸出手接起一片雪花,是完整的六晶体。
“你看,好漂亮。”
“这样的雪花还是第一次见,我们那边也下雪,但不是这个形状的。”江可卿凑近,雪花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像教科书里面一样标准。”
“可惜不能带回去。”
“雪花也有独特的生长环境,离开这里,它就不是这个形状了。”
时知意想起自己最初见到江可卿的时候,自己一脸警惕的样子,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在学区房的时候,在江可卿的影响下,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柔软。在池城的时候,在黎鸢的影响下,她的为人处世变得更加圆滑。’
大部分地面上的雪都被铲干净了,只有一小段路面上还结着冰,看着就滑。时知意停下来,盯着冰面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听说这个走路姿势不容易摔跤。”
江可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时知意双腿张开,脚尖朝外,膝盖微弯,双臂放在大腿旁自然抬起,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步子又小又碎,黑色羽绒服圆滚滚的,红色围巾一甩一甩。
“你像只企鹅。”江可卿嘴角压不住了。
时知意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她,表情认真:“好像是叫什么……企鹅防滑步。”
江可卿学着她的姿势,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两人在冰面上像两只企鹅,走得小心翼翼,又莫名奇妙很认真。
滑雪场在园区的另一边,两人领了雪具,换鞋的时候就开始费劲了。时知意蹲在地上,把脚往雪靴里面塞,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上有些笨重。江可卿站起来走了两步,对新装备也不是很适应。
“这怎么滑?”江可卿抬了抬脚,有些吃力。
“先上去再说。”
时知意扛着雪板,一步一步地往小雪坡上面爬。坡度不高,但对第一次滑雪的人来说,站在上面往下看,还是有点腿软。
江可卿在下面看她,她撑着雪杖,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一倾,整个人就出去了。一开始还行,慢慢地,重心有点不对了,她想调整,但身体不听使唤了,屁股先着地,摔在雪地上了。
江可卿下意识想去扶她,忘了自己脚上还有雪板,迈了一步就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人一前一后坐在雪地上,离得不远,都摔得不轻,但衣服厚,不怎么疼。
时知意扭头看江可卿,江可卿也看她,然后两人都笑了。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笑声在空旷的雪场里传出去很远。
“你没事吧?”江可卿笑够了,才想起来问。
“没事,你呢?”
“我没事。”
江可卿撑着雪仗想站起来,不是很稳,时知意伸手去扶她,自己也往前滑了一下。在她的支撑下,江可卿先站稳了。时知意站是站住了,但腿还在打滑,两条腿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像刚上岸的鲤鱼一样挣扎着。
“别动别动别动……”
江可卿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幅样子,笑得不行了,弯着腰,眼泪都出来了。
“别笑了,快扶我一下。”时知意语气幽幽的。
江可卿笑着伸手,把她拉稳了,“你刚才是在踩风火轮吗?”
时知意微微喘着气,“我们还要再试几次吗?”
“嗯,来都来了。”
两人又摔了几次后,发现滑雪这个项目对她们来说还是有点难,平衡性一时半会儿练不好。于是两人果断放弃,把雪具还了,转战旁边的漂移雪圈。
这个就简单多了,两个人一人拖着一个大轮胎,爬到雪道顶端,坐在轮胎上面,工作人员在后面一推,整个人就顺着雪道滑下去了。
风呼呼地往脸上吹,凉飕飕,时知意坐在前面的那个轮胎上,长着嘴喊,声音被风吹散。江可卿在后面,也在喊,就是觉得很痛快。
玩了好几遍,两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园区有一块空地,雪积得很厚,时知意蹲下下,用手捧了一把雪,“堆个雪人吧。”
“好啊。”
两人蹲在地上,开始滚雪球,时知意滚了一个大的当身子,江可卿滚了一个小的当脑袋。时知意把小雪球摞在大雪球上面,用手拍了拍,把它扶稳。江可卿蹲在旁边,用手轻轻地给雪人修边缘,让雪人看起来更圆润一些。
“围巾先借给它戴。”时知意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绕在雪人的脖子上,打了个结。
江可卿捡了几颗小石头,给雪人安了眼睛和嘴巴,又找了两根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当手。她蹲在雪人的前面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又捡了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按在雪人的肚子正中间。
“这是它的肚脐眼。”
时知意看着那个雪人,忍不住笑了,“它看起来好善良。”
“雪人还有不善良的吗?”江可卿摸了摸雪人的脑袋。
“这个一看就是好雪人。”时知意给雪人拍了张照片,轻声对它说,“围巾我先拿回去了。”
她在跟雪人讲话?江可卿饶有兴趣地看着,回忆起上次时知意和粉红兔子讲话。
两人从冰雪大世界出来,江可卿搜了附近评价不错的馆子,开着导航拉着时知意往前走。馆子不大,食客很多,暖气开得很足,一推门,热气扑面而来,
时知意的眼镜片上面起了一层白雾,有些看不清前面,江可卿拉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坐下后,时知意摘下眼镜,擦着镜片,江可卿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屋里好暖和。”江可卿抬起手,轻轻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嗯,有点热。”时知意也把外套脱下来了。
江可卿把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
“好。”江可卿在菜单上打勾,“我再点一个素菜,地三鲜。”
“锅包肉要不要试一试?是这边的招牌菜。”时知意问她。
江可卿拿着笔,看着菜单上色泽诱人的锅包肉,有些犹豫,“据说这边饭菜份量很大,会不会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打包回酒店吃。”
“好。”
菜陆续被端上来了,份量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还冒着热气。
时知意夹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粉条滑溜溜的,吸饱了汤汁,猪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这味道……和我外婆做的好像。”
江可卿还是第一次见她提起外婆,“你外婆她是个怎样的人?”
“外婆对我很好,特别好。”时知意的声音很平,“我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年暑假,我妈妈都会带我去外婆家。我小时候挑食,她就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猪肉炖粉条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她每次都专门给我做一大碗。”
时知意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粉条,“我妈妈去世后,我那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葬礼上,时刚打我,他说我害死了我妈,让我跪在地上,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外婆从老家坐火车赶过来,看见我跪在那里,冲过来护住我,好像和时刚在吵架。”
“后来她回了老家,我再也没见过她。”时知意抬起头看着江可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怪我,是我去买的安眠药,她知道的。”
江可卿伸出手,覆在时知意的手背上,“她不会怪你的。”
时知意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妈去世之前,时刚经常出差不在家,我也没见过爷爷奶奶,时刚应该是孤儿。外婆看不上他,他也跟外婆不对付。”
“我妈是远嫁,外婆其实就生活在这边,但地址我记不清了,我当时太小了。我妈妈去世以后,时刚把妈妈和外婆的东西全处理掉了,什么都没留。”
“我再也联系不上外婆了,不知到她还在不在,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时知意的声音低下去,“我恨死时刚了,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选他,也……”
她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抬头看着江可卿,又把话咽回去了,“抱歉,我冷静一下。”
今天太失礼了。时知意自我反思。
江可卿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不明白你为什么选他。
时刚这件事,江可卿一直没有和她好好谈过,在一起后,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地不提起他,至少她以为两人是心照不宣的,她担心自己提起时刚,对方可能误会,两人会产生不愉快。
时知意之前的痛苦都是时刚造成的,还有她外婆这件事,她怎么会不在乎?
如果不尝试沟通,她就永远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误会很快就会解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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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压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