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派遣的人手早就出发了,只是现在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程恪念着,脚下一阵虚浮,被缘扉急忙扶住。他又问一旁的修士:“逃跑的妖怪数量可统计完毕了?”
“除去今日击杀的妖怪,逃跑妖怪数目:化形小妖七千六百八十一只,百年修为妖怪三百六十三只,千年修为妖怪两只。另有怨执一千四百零九只,未化形妖兽八十二只。”
“好。”他紧盯着崩塌的镇妖塔,忽然转头向人群中搜寻:“尹赋怀呢?你们谁见到他了?”
众人纷纷摇头,都说未见。
程恪竭力冷静下来,他皱眉闭目思索良久,才终于睁开眼道:“我们要先派人出去和外界取得联系。”他环视一周,眼神从众人身上掠过:“你们谁去?”
众人皆是沉默——留在这里未必是好结果,但若出去必定更加危险。
“没人去吗?”程恪视线停留在众人面上,通红的双目似乎要将每个人脸上的怯懦撕碎。面对他的视线,众人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突然间,程恪想到了什么,急忙问缘扉:“晚松怎么样了?”
缘扉连忙宽慰道:“放心,他和新夏初阳在一起,安全得很。”
“带我去。”
两人匆匆来到屋前,缘扉解了门前结界,推门而入,刚一走进去便被人紧紧拽住衣袖。
“师傅!”新夏和初阳两人一人扯住他一边衣袖,满脸泪水地看着他。
见此情景,程恪更加心急如焚,“晚松呢?”
“还在里间。”
程恪走入里间床前,向晚松闭目躺在床上。
“方才初阳已经帮他处理了身上伤口,现在就等他醒来了。”新夏对程恪道。
“拿水来。”
新夏立刻端来清水,程恪手蘸清水,口中念咒,点在向晚松额头、面颊、下巴,又蘸取清水洒在他全身。
向晚松身体微动,开始有了呼吸,新夏和初阳惊喜地对视一眼。
“假死之术解除后,人会睡上十到十二个时辰才醒。”程恪叹气道,“如今晚松未醒又身负重伤,真不知该派谁去好了。”
缘扉眼神微动,他一下便听懂了程恪话里的意思。他这哪是不知道该派谁去,分明是在点自己两个傻徒弟!
新夏听罢急忙道:“观主可有重要任务需要我们去做?”
程恪看向她:“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只是这任务艰险异常,恐怕难以完成。”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去尝试!”
缘扉忍不住道:“其他门派早已派了援手,但不知为何无法取得联系,恐怕他们在城外早已遇袭,如今我们需要派人去打探情况,连通外界。”何止艰险异常,只怕是有去无回!
新夏坚定道:“我去。”缘扉真人听罢低头不做声,他头一次怨自己徒儿的勇敢。
“还有我,我也一起去!观主,师傅,你们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初阳也加入道。
缘扉真人长叹一口气背过身去,他同程恪一样,一下苍老甚多。
程恪瞥了缘扉一眼,向二人点头,“好!观中武库内有不少兵刃法宝,你们二人去挑选几件称手的。”
正好二人的佩剑在和杨裴打斗中都已损坏,二人立刻答应下来。
程恪和缘扉又叮嘱不少注意事项,最后程恪道:“还有,你们二人一定要扮作百姓模样,切莫让那些妖怪看出你们身份。”
“是。”
二人去武库选了新的佩剑,又带了几样法器,乔装打扮一番后从小路出了青泉观。
缘扉站在观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断抹眼泪,不少眼泪来不及擦,从他敦厚圆实的下巴上滴落,年长道人哭泣如孩童:“早知道我就不收徒了……早知道我就不收徒了……”
话说千吟付卿这边,在两人听闻镇妖塔倒后,千吟对付卿无奈道:“你现在没有法力,先跟着我吧。”
接触到他的眼神,千吟皱起眉:“别用那种感动的眼神看着我,反正日后需要你的时候,迟早会让你还。先随我回十方荟萃,现在镇妖塔倒,不知道店里情况如何。”
两人说话间,街上有不少百姓正散乱地奔逃,一辆马车自长街奔来,赶车之人大喊着“让开”,甩动马鞭驱赶街上的行人。
“这不是县衙的马车吗?”千吟一眼认出。
马车逼近二人,赶车的典史见二人站在路边,张口大喊:“滚开!”
听到这一声千吟眯起眼睛,付卿瞧了典史一眼,知道此人报应将至。
千吟看似无甚反应,仍站在原地,只指尖一弹,马车缰绳断裂,马儿甩开车子奔腾而去。
车子剧烈震动,车内的知县猛地扯开帘子,大骂:“格老子的怎么回事!”
典史吓得支支吾吾,车上吵作一团,千吟拉低帽檐转身,付卿看到她在笑。
注意到他的视线,千吟斜他一眼,“看我做什么?是那马儿同我求救,说它烦得很,它一向只拉人,不拉牲口,我便放了它自在。”
她又揶揄道:“你不会连这都要管吧,大善人?”
付卿笑笑:“是他们自讨苦吃,惹了不该惹的人。”
“谁是不该惹的人?”千吟听了这话盯住他问。
付卿看向她的眼睛,“十方荟萃的主人。”
听了这个答案,千吟没说什么,脸上却明显是有心事的样子,付卿没再多言。
两人一路向十方荟萃去,迎着逃命的人流逆行。
“救命!”街角一声凄厉的呼救,不远处扑出一个少年,面极惊恐,跪在地上拉扯行人的衣摆,“救救我爹爹!”
街上行人皆为了逃命心急火燎,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求救,有人被他拽住衣摆后将他一脚踢开。
付卿赶忙向他走去,千吟在帽檐下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跟上他。
“丹曦若是有善人榜,你当排第一。”千吟抱着手臂跟在他身后道,她又立刻改口:“不对,你上不了榜,因为你不是人。”
那少年见付卿迎他而来,知道此人定是来帮助自己,忙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恩人,快救我爹!”起了身拉着他便往巷子里去。
千吟跟在两人身后,便见巷子里一只妖正吸食一老者精气,老者被勒住脖颈,面色惨白,显然是快不行了。
千吟依然抱着手臂看着付卿:“善人,没了法力你怎么管?”
这边付卿挑了地上一根木棍快速踏出几步朝那妖怪劈去,那妖怪把老者向前一推,付卿抬手接住老者交给少年,回身直面那妖怪。
谁知那妖怪看着他只恶狠狠地龇了龇牙,一跃翻上屋檐消失了。
付卿心下奇怪,刚一转头便明白了缘由。千吟抱着手臂在他后侧站着,黑色帽檐遮住面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多谢。”
“不用谢,等什么时候你管的闲事超出了我的耐心,我就把你的本体砍来做家具。”
“我只是想尽力救——”
付卿话音未落,便被千吟一把掐住脖子,他没有反抗,任由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脉搏上收紧。
“救?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镇妖塔塌了,你能修复它?关押的妖跑了,你能阻止他们?”她用力拽起他的手腕,露出上面的咒文,“连自己的法力都丢了,你拿什么救人?”千吟甩开他的手腕,“别给我添乱了。”
听着她的指责,付卿苦笑,“抱歉,总是把你牵扯进来。”
“知道就好。”千吟放开他的脖颈,付卿平复呼吸,他颈上几个深红的指印,可见刚才千吟根本没手下留情。
两人一路无话,千吟倒是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她转头一看,却见付卿一脸心事,挑眉:“你不会在因为我方才的话难受吧?”
付卿摇头,“没有,只是你的话提醒了我,如今没有法力,确实要寻找其他自保的路数。”
千吟点点头,“等会到十方荟萃买几样法器?”
付卿笑道:“倒是个双赢的法子。”
千吟看看他的笑脸,又看看他脖子上的印子,心里觉得这人大度得诡异。
城中街道空荡,百姓大多逃散而去,空中时不时有妖穿行而过,偶有妖怪从街道旁的屋瓦下探出头盯着二人,被千吟一个眼神便吓得缩回去。
“这些小妖多得像飞蝇一样。”千吟皱眉烦躁道。
“小妖尚且好对付,只怕还有逃出的大妖。”
“大妖这里就有一只。”千吟眼神看向付卿,说罢自己忍不住勾起嘴角。
付卿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咒文笑笑,“现在不过是一个没有法力的人。”
千吟突然停下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付卿紧跟着停下,细听道:“好像是乐声。”
“不是普通的乐声。”千吟神色严肃,“快走。”
空中传来一股咸湿的味道,千吟皱起眉加快速度,十方荟萃的楼阁已经近在眼前,屋檐上的脊兽眼睛发出蓝光,已经进入警戒状态。
千吟正要穿过店外的结界,面前突然腾起一个庞然大物。
她连忙后退,那股咸湿的气味扑面而来,显然是这东西身上的。这灰紫色的庞然大物涌动着,待到它抬起巨大的脑袋时,千吟才发现这是一头石蛟。
石蛟体型庞大,兼有遁地之能,鳞片坚硬如石,因此得名。
那石蛟也注意到了千吟,但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它转头看向十方荟萃,和它庞大身躯相比,十方荟萃恢宏大气的楼阁屋宇都显得缩小不少。
那石蛟张开嘴,竟是想将店铺一口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