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雨燕正式住了院,班主任也联系了她的父亲。余雨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何淼趴在床边上小憩。余雨燕抬手在摸与不摸之间犹豫。似乎是姿势有些别扭,何淼抬了抬脑袋,正好落在了余雨燕的手心。
余雨燕浑身一颤,赶紧收回手。
“你这孩子真他妈难养!”一个男人摇晃着走到了余雨燕的病床前。
何淼被这声音吵醒,抬头看去。
那是个胡子拉碴,浑身酒气,萎靡不振的男人。
她皱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余雨燕怯声叫道:“爸……”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响彻病房,所有的病人、家属和医生护士都惊诧地看向几人。
“败家子!就会给老子找事儿!住院要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起来跟我回家!”余平伸手扯掉余雨燕手背上的输液管,粗暴地把她拉起,“回家!”
何淼看着周围无动于衷的群众,终于忍不住了。
“我操!”她狠狠一拳打在余平的肚子上,把余雨燕拉回来护在身后。
余雨燕看着吃痛倒地的父亲还有眼中快要喷火的何淼急得落下了泪。
“何淼,你别……”
“还他妈有什么好说的!”何淼回头对着余雨燕吼道,“他这样的畜生不配当父亲!”
“他妈的,你这个小屁孩也管上我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旁托盘上的一把剪刀对着何淼就捅了过去。
“何淼!”余雨燕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何淼猛地拽开。剪刀还是刺破了何淼的胳膊。
“帮我拉住他们啊!求你们了!”余雨燕哭喊着央求着众人。
他们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还在撒疯的余平拉住。
保安也闻讯拿着防爆盾和钢叉赶过来控制住余平和何淼。
医院经过商议,决定让余雨燕转院治疗。
何淼在派出所听到消息咒骂一声,然后对着身旁的李青道:“你去把余雨燕带回家里,她还有个妹妹,一起接走吧。剩下的事情……”她犹豫片刻,“让阿姨解决。”
李青点点头,出了派出所。
因为何淼一拳并未打出伤,但是动手在先,鉴于未成年人,于是把晁月叫了过来,进行口头教育。
而余雨燕的父亲余平则要被拘留十五天。
晁月从公司赶过来,看见何淼胳膊上盖着一大块纱布,顿时流出了眼泪。
“苗苗,疼不疼?”她伸手去拉何淼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
晁月窘迫地收回手,抹了抹眼泪。
警察见缝插针地顺利接住话题,趁机教育了一翻何淼,叮嘱晁月看好她,别再这么冲动——即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出了派出所,晁月在何淼身侧想牵着她又不敢牵。
“阿姨,你能让两个女儿合法的离开她们的父亲吗?”何淼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没有办法。”晁月沉吟片刻道,“但是可以让这个父亲进去。”
何淼点头道:“证据齐全还需要律师辩护吗?”
晁月道:“不一定。如果被告方不认同要请律师辩护,会开庭。”
李青坐在车里犯了难,因为何淼没告诉他余雨燕家的地址。
他打了几通电话托人帮忙查,结果却只查到了曾住址。
他正要开车去碰碰运气,就看到了走出来的何淼和晁月。
何淼也看到了还没走的李青,她和晁月告别,上了车。
“怎么了?”何淼有些不悦。
“小姐,我不知道她们家地址……”李青欲哭无泪道。
何淼被噎住,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你等等,我打电话问一下。”
何淼打电话问了班主任,于是和李青发动了车子。
已经下午,斜阳断断续续的投在何淼身上,她深深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余雨燕这样。余雨燕所说的同情与怜悯,她有吗?
肯定是有的。
对自己父亲的痛恨,对后妈的不安,在妈妈死后已经无处发泄,她像是一片浮萍。
余雨燕对她而言,更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现实的锚点,能够不在海浪里随波逐流。但害怕失去,她只能用自己渴望被对待的方式去对待余雨燕。去千百倍的对她好,不求回报。
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救自己,也在某种意义上束缚住了余雨燕。所以她对自己的行为很不耻。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她爱打架,会抽烟会喝酒,经常逃学,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好孩子。但就是这样的她却出生在一个极其优渥的家庭。
而余雨燕那样努力刻苦,心思敏感的别人家的孩子,却是贫困户。
她完全相信,如果她们两个人的家境对调,才更加符合事实。
所以她也对两人的命运感到不公。
她是一个矛盾体,外表的强势是为了掩盖心中的脆弱。她从前伪装的很好,只有这次败给了余雨燕。
她甘愿把自己的软处告诉余雨燕。
“李青,有烟吗?”她开口问道。
“先生嘱咐过,不让您抽烟。”李青摇摇头道。
她心底涌出酸涩。
她没办法原谅她的父亲,但她的父亲确实知错。
晁月也不是小三上位,对自己也如同亲生女儿般,她没有理由对她疏远。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妈妈的轻声安慰。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落在衣服上。
“妈妈……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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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余雨鹤踢踏着拖鞋从屋子里跑出来,紧紧抱住刚进家门的余雨燕,“你怎么回来了!”
余雨燕摸了摸余雨鹤的头,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雨鹤,今天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的!”余雨鹤挣脱余雨燕的胳膊,叉着腰神气道,“爸爸又喝醉了,我给他做了饭!”然后小嘴一瘪,委屈道,“他说很难吃,我做的是他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盐也放了……”
余雨燕拇指擦了擦余雨鹤湿润的眼眶:“不哭不哭,是爸爸不明白,咱们雨鹤是最好的对不对?”
余雨鹤突然看到了余雨燕手背上没擦干净的血:“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余雨燕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哦,姐姐这里有个包,不小心抠破了。”
余雨鹤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高兴的蹦跳着进了厨房:“姐姐,你身上好像有点热,我来给你做饭吧,你快去屋里休息会!”
余雨燕应了一声,回到屋子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迷糊中,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和一些小声的交谈。
她以为是梦,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何淼悄悄地走进她的屋子,轻轻地拉上了窗帘,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