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淼看着自己父亲的电话沉默良久,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何晨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事?你尽管提。”
何淼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要一个营养师,一个私人医生,还有一个私人司机。”
何晨直接应了下来,在挂电话前似乎还想问什么,何淼直接挂掉了电话。
何晨坐在老板椅上,放下手机搓了把脸。
“秘书,帮我冲一杯美式,谢谢。”
秘书点头应下,何晨拿起签字笔看着手头的文件。
不知怎么,向来效率极高的他现在竟一点也看不进去,等美式被端了上来,他放下笔,问道:“你怎么和你家女儿相处的?”
秘书愣了愣,笑着说:“我这个当爸爸的就是个女儿奴,天天围着她转,老板你也得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女儿,别老是一门心思的在公司,有事下来还有那么多老同僚扛着,不碍事。”
何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没脸见我女儿。”
他手机震了震,一看是何淼发来的消息。
“让司机到我学校门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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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在学校外等了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打开,带着白手套穿着工作服的司机走下来微微倾身:“小姐,我是您以后的私人司机,您叫我李青就可以。”
何淼点了点头,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要把余雨燕送去医院,班主任告诉她送完了回来上课,何淼据理力争,说服了班主任让她照顾余雨燕。
余雨燕和李青走进医务室,向医务室老师说明了情况,老师点点头,让李青搀着还有些昏沉的余雨燕。
何淼莫名心里堵得慌,对着李青道:“我来吧。”
李青看见她眉眼中稍有不悦,于是把余雨燕搭在了何淼的胳膊上。
何淼觉得不是很稳,所幸直接搂住了余雨燕的腰。
“你是真瘦。”何淼皱着眉捏了捏余雨燕的腰窝,感觉只剩了一层皮。
“嗯……”余雨燕感受着腰间的瘙痒又红了脸。
“同学,刚才你朋友给你的生煎包!”医务室老师提着一个小袋子走出来喊道。
余雨燕摇摇头,正要拒绝,何淼直接伸手拿了过来,笑着说:“谢谢老师,她确实该吃点东西。”说完还瞪了余雨燕一眼。
几人上了车,不多时便到了医院。
“何淼,其实不用……”余雨燕看着偌大的医院心中打鼓。
“快歇会吧病人,你这样我怕你在学校嘎巴死掉。”何淼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故作凶狠地说。
余雨燕不敢吱声,只能任由何淼把她拽进了门诊。
医生的诊断是营养不足,需要进行营养治疗,身上的一些伤口需要消毒,吃消炎药,输液退烧。
何淼没管余雨燕死死拽着她右手,用左手签了字。
“没想到吧,我左右手都会写字。”何淼拿着医生开的单据带着一脸不安的余雨燕走着,“听着,对我来说钱不是问题。”
“那你为什么那么帮我?”余雨燕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纠结良久的问题。
“啊这个嘛……”何淼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把余雨燕按到了椅子上,“当然是想帮就帮了,我可是很任性的。好啦,我去缴费,你好好坐着。”
余雨燕坐在冰凉的铁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知道她不配何淼这么帮她,她因为原生家庭对所有人都很警惕,包括唐琴。可唯独何淼像一把铁斧、一根撬棍,生生的砸开了她的心锁,撬开了她的心门,让她的生活似乎有了一些希望。
她知道何淼也是单亲家庭,因此她不希望何淼对她的帮助是出于怜悯和同情,她也是有自尊的!她就算身世穷苦,也不愿意让一个刚刚见面连一天都不到的人去如此的为自己花钱,去帮助,甚至还是无条件的。她害怕何淼是一时兴起。她更害怕何淼是认为她没钱。这对她是一种近乎死亡的耻辱。她宁死也不愿去吃那嗟来之食。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眼前有些发黑。李青在旁边连忙阻止她。但她不管,她不想欠何淼这么多——可能这对何淼来说一文不值,但对她却是救命一般的帮助。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开口找何淼要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
她的心如针扎般疼,她好像在极短的时间里,依赖上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不,不是好像,她已经依赖上了。
她愈发的自卑,愈发的感到承受不起。她不希望她和何淼的关系是通过怜悯和金钱建立的。她要这份感情的真挚,她要何淼的真心对待,而不是疯狂地花钱!
她脸上落下了泪。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何淼如果知道了她爸爸家暴,一定会来帮自己,但也会给她惹上大麻烦。
但她又希望何淼能来帮她,因为她还有个妹妹。她不希望妹妹也经受她的痛苦。
她心中矛盾似乎形成了一块实际的东西,竟堵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余雨燕!”何淼的声音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响起。
她回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焦急紧张仍盖不住脸上的酷飒,长发飞舞,校服的衣角轻摆,她既有同龄少女的鲜活,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无法报答,那就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报答吧。
她自私地想要把何淼据为己有,不想让别人染指何淼。
“走了,带你进病房。”何淼牵起她的手,在侧面走着。
她感受着手中的温度,蓦的攥紧了何淼,却突然松开,害怕自己瘦得骨节明显的手掌硌疼了她。
何淼察觉她手中的动作,轻轻捏了捏。
她瞬间眼睛生出了雾气,模糊了道路。
“哎哎哎,怎么哭了!”何淼让她坐到病床上,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掉着眼泪的女孩。
“没……没事。”她笑着擦了擦眼泪,“我只是,我只是……”
“没事啦。”何淼轻轻抱着余雨燕,拍着她的背,“一切都会好的。”
“何淼……”余雨燕趴在她的颈窝啜泣着,“为什么?”
何淼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与你感同身受,但这并不是同情,我也同样在救我自己。你不必把我所做的看做对你的特例。换做别人我同样会这么做。”
余雨燕眼泪落得更凶了。
“十三号床,余雨燕。”护士拿着托盘走了过来。
“好啦,再哭就变花猫了。”何淼拿纸擦擦她的眼泪,“该输液了,我就在旁边陪床。”
“谢谢你,何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