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端着那碗温热的白粥,坐在床边,舀起一勺浓稠的粥,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下。温热的气息带着米香散开,他又用指尖碰了碰勺子边缘,确认温度刚好不烫嘴,才缓缓递到陆屿嘴边。
陆屿的目光全程在夏星脸上,看着他认真吹粥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神情专注又温柔,连带着眉宇间都染上了暖意。刚才噩梦里的恐惧与无助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某个尘封已久、最柔软的角落,像是被这温柔的画面轻轻触碰,瞬间融化成一滩温水。
勺子递到了嘴边,陆屿却没动,只是怔怔地看着夏星,视线里压根没有那勺粥。夏星见陆屿这副呆愣的模样,不由地皱了皱眉,心里暗忖: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陆总,张嘴。”他只能耐着性子,轻声提醒了一句,指尖还轻轻碰了碰陆屿的下唇。温热的触感传来,陆屿才猛地回过神,乖乖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里的白粥。
严重的咽喉痛让陆屿吞咽时格外费力,每咽一下,喉咙都像被刀片划过后的刺痛,可这碗平淡无奇的白粥,却让他觉得格外香甜—,这是夏星专门为他熬的,是独属于他的温暖。
咀嚼着软糯的粥,陆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童年。
上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照顾他、喂他吃饭,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他只要生病,母亲就会把他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像夏星这样,端着粥或者汤,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声音软得像棉花:“阿屿乖,我们阿屿最勇敢了,喝了粥,再乖乖吃药,病很快就好了。”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声音是温柔的,连喂进嘴里的粥,都带着甜甜的暖意。
那时候,哪怕生病难受,陆屿也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因为有母亲的呵护,什么都不用怕。
可后来,母亲不在了。那道温暖的怀抱消失了,温柔的叮嘱也不见了。他生病时,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哄着他。家里的管家只会按照流程,端来模式化的饭菜和一堆药品,放在他的床边,语气平淡地说一句“大少爷,该吃药了”,然后就转身离开,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关怀。
至于他的亲生父亲,永远都被工作填满,连他生病的消息都未必知晓,更别说亲自来看看他、关心他一句。父亲的世界里,只有事业和利益,他这个儿子,仿佛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每次看着床边冷冰冰的饭菜和药品,陆屿都会想起母亲在世时的温暖,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就会翻涌上来。
陆屿开始抗拒吃药,像是在无声地反抗父亲的冷漠,反抗这个没有了母亲就只剩冰冷的家。久而久之,生病不吃药,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想到这里,陆屿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刺痛。
夏星敏锐地注意到了陆屿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煮的粥不好喝。连忙收回勺子,一脸担忧地问:“怎么了?陆总是粥的味道不好吗?”夏星下意识地想把勺子凑到自己嘴边尝尝,可刚举到半空又停住了,这是喂过陆屿的勺子,自己再用,陆屿会不会嫌脏?
陆屿看着夏星一脸紧张、手足无措的模样,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夏星了。
夏星会担心他的身体,会为他熬粥,会用带着暖意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很好喝。”陆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目光温柔地落在夏星脸上,“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粥。”
“好喝就多喝点,喝完了吃药。”夏星松了口气,又舀起一勺粥吹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夏星看着陆屿依旧泛红的脸颊,他就知道,不吃退烧药是不行的。
“吃药?”陆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从不吃药。”陆屿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倔强,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改变的原则。
可话音刚落,夏星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屿,眉头皱得紧紧的,脸颊因为生气泛着淡淡的红晕,活像个一本正经教育小朋友的小老师:“陆总!生病就要吃药!这是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您堂堂陆总,该不会不懂吧!”
陆屿看着夏星这副炸毛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明明是在说教,却因为个子比他矮,还要仰着头看他,显得格外可爱,像只气鼓鼓的小奶猫。
陆屿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小家伙搂进怀里,狠狠亲几口。
见陆屿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夏星的气更盛了,语气也更严肃了些:“陆总!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不吃药病怎么会好?难道要一直烧下去吗?”说完,夏星气鼓鼓地坐回床边,也不管陆屿愿不愿意,拿起勺子舀起粥,就往他嘴里送,动作快得像按了倍速键。
一勺接一勺,生怕陆屿再拒绝,那模样又急又认真,好笑又可爱。
陆屿看着夏星着急的模样,心里的倔强忽然就软了下来。他乖乖地张嘴,任由夏星把粥喂进嘴里,哪怕喉咙依旧刺痛,也吃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