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挣扎,越是清醒。
越是清醒,就越是恐惧。
程珈仪使劲地拍打着,挣扎着,可都无济于事。男女之间的力气本就不对等,再加上因为酒精的作用,手脚绵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拍打在男人身上,也不过像是挠痒痒一般,反而让他更加兴奋,手上的力气更大。眼泪模糊了视线,就像悔恨盖满了前路。
突然,她的身体一空,原本惊惧到窒息的心流入了一丝空气。
程珈仪下意识想要逃离,可酸软的腿脚刚一落地就忍不住跌了下去。没有想象中摔到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是南秉言。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想把自己缩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管。
南秉言的眼神冷得吓人,怀里的女孩每颤抖一下,他的怒气也跟着不断攀升。此刻看向那位董事的眼神也从冰冷变成可怖,董事打了个冷战,却又心存侥幸,想着不会吧,他也没做什么,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还想遮掩两句,解释一下。没想到南秉言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带着程珈仪走了。
程珈仪埋头在他的怀里,小声地呜咽,委屈与害怕交加,泪水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怎么也停不了。
肩膀上的布料被泪水洇湿,黏黏地贴在身上,那股潮湿的窒息感传到他的胸口,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只能通过抱紧她,来确认她的存在。
在这个意外的夜里,他们抓紧彼此,也抓紧自己。
她不能放开南秉言,就像握在手里的沙,松开就会滑落。
他不能放下程珈仪,就像他从没放下过去的自己。
南秉言带她回了自己家,将她放在床上,起身的时候,环在他颈间的胳膊将他拉得更低,南秉言踉跄了下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抵在她的身侧。
流了一路的眼泪还没有流尽,她眼泪汪汪地求他,“别走,好吗。”
南秉言薄唇紧抿,俯身抱住程珈仪,“我不走,别怕。”他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抱在怀里,手掌搂住她颤抖的肩膀,他一遍又一遍告诉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二天早上
南秉言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惊醒身旁的女孩,她昨晚哭到后半夜才睡着,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可谁知道,他刚一动作,程珈仪立刻跟着惊醒。
南秉言只好慢下来,轻拍后背,在她耳边哄她:“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等看着她重新睡着,南秉言这才起来收拾去公司。
去公司的路上,南秉言疲惫地拧拧眉心,他这夜睡得并不好,在程珈仪面前已是极致忍耐,如今身上的戾气怎么都掩不住。
一条绳上的蚂蚱?把他踹下去不就完了。
程珈仪前半段睡眠很差,总是做噩梦惊醒,但后半段却睡得不错,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起床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空荡荡的房子连带着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她看了看四周,是南秉言的房间,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给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就那样静静地发呆,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以为是南秉言回来了,程珈仪立刻跑下床,到了客厅才发现是南秉言家的保姆阿姨。
阿姨已经做好饭,让程珈仪趁热吃。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的,但又不好拒绝,只好坐到餐桌前。只是吃了几口,终究是吃不下去,连咀嚼都变得困难,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像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死咬着她不放,恶心、恐惧、无助。还有那些人扭曲的脸和曾经对她和蔼友好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更是让她恶心至极。
幸好阿姨做晚饭就走了,不然看到她这个样子还以为自己做的饭把人难吃哭了。
南秉言来的时候,看到的就这事这一幕,程珈仪对着一桌菜肴捂脸痛哭。
他快步走上前,将她搂到怀里,温柔地安抚。
程珈仪抱着他的腰,放肆地发泄着她的不安。
半晌,她的眼泪终于渐渐歇了。南秉言投了一块热毛巾,轻轻地帮她擦脸。被南秉言这样细致温柔的照顾,程珈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南秉言低头看着程珈仪被热气熏红的脸,像一颗泡软了熟透了的大桃子,南秉言忍不住吻上她软软的眼睛,轻轻的,一下即离。
他在她的耳边,轻轻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是……”
他轻轻地吻她的唇,“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酸胀的心再次溢满,这次是因为委屈而落泪。
南秉言一点点吻去她腮边的泪珠,告诉她不用害怕了,他不会再让她受伤害了。
等到程珈仪的情绪慢慢平复,南秉言把她搂在怀里问,“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程珈仪摇头。
“是不合胃口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去吃点?”
程珈仪揪着南秉言的衣角,小声道:“不想出去。”
“好,不想出去。”南秉言格外纵容她,但也担心一天不吃饭她的身体会受不了。
南秉言看了眼餐桌,想了想,哄她:“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程珈仪是不大饿的,但听到南秉言亲自下厨又有些心动,主要是下厨这两个字和南秉言实在不搭调,程珈仪想象不到南秉言下厨的样子。
“怎么样,要不要。”
程珈仪望着他,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南秉言笑了声,竟然真的去厨房里忙活了起来。程珈仪见这一幕,十分神奇,没多久,南秉言便端出了两份简单的意面。
程珈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忍不住多吃了几口,不一会儿,大半盘都吃完了。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南秉言下午还有回公司,临走时嘱托道。
程珈仪点点头,虽然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但是也知道不该耽误南秉言的正事,“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接下来几天,程珈仪都留在南秉言家里,南秉言有公司的事要处理不能一直陪她,但晚上的饭局能推的都推了,为了能早点回去。
这天晚上,公司里的事基本已经告一段落,处理得差不多了。南秉言问程珈仪还想去公司吗?
程珈仪抿着唇,不说话。她也没有想好,不想放弃这个工作机会,可想到那天,又办法去面对公司里的那些人。
南秉言看出她的犹豫,对她说:“那些人我都清理干净了,不用担心他们。如果还想回市场部的话也可以,市场部我基本我换了一套班子,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你眼前。不过,我私心是希望你能来做我的私人秘书。”只有把她放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放心。
做他的秘书,还是回市场部?
程珈仪私心是更喜欢市场部的,因为市场部的工作和她的专业更适配,也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那些讨厌的人也不在了,不用担心了。
但是如果做他的秘书的话……
离她们的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只是,程珈仪第一次犹豫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不断地帮她解决问题,替她摆平麻烦。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可她要做的事却是要伤害他。
经历过昨晚,被背刺、被伤害、被强迫,让她提前目睹了社会的黑暗一面。是南秉言及时将她解救出来,他帮了她那么多次,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程珈仪没办法只是像过去一样,只把他当作一个攻略的对象来看。他是实实在在的人,切切实实地帮过她,引起过她的情绪起伏,让她辗转反侧。
南秉言告诉她不用着急做决定,想做那个都行,想好了告诉他。
程珈仪想到了黎湘,想到黎湘当初的话。
要她做一把刀,然后适时地捅向南秉言。
还有黎湘当时的神情,分明是要置南秉言于死地的模样。
可她真的要那样做吗?
犹豫之间,程珈仪突然接到了外婆的视频通话。
程珈仪手忙脚乱地在南秉言家找了一面空白的墙,接通了视频电话。
看到外婆的笑脸出现在视频里,程珈仪忍不住红了眼眶,“外婆,我好想你啊。”
“外婆也想珈珈,珈珈不哭啊。”
程珈仪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外婆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康复医院怎么样,你在那里适应吗?”
“好好好,一切都好,我在这里这里吃得好住得好,大夫们也很照顾我。就是太久没见珈珈了,想珈珈了。”
“对不起外婆,我过段时间就去看你。”
“没事,外婆想你了就看看你的照片,还可以和你打电话。别过来了,你好好学习,外婆就放心了。等外婆病好了,外婆接珈珈回家。”
程珈仪使劲地点头:“外婆你一定会好的。”
挂掉电话后,程珈仪忍不住痛哭起来。外婆,她只要外婆,只要外婆能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想好了,她要做南秉言的秘书。
她没有回头路,更没有犹豫的余地,她只能站在南秉言的对立面。
她只能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