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乔看着简佑被烟呛出泪光却依旧固执的眼神，那眼神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了她心里混合着烦躁、荒谬和一丝难以言喻冲动的情绪。
她忽然嗤笑一声，不是对着简佑，更像是自嘲。她伸手一把攥住简佑还夹着香烟的那只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没等简佑反应，她便拉着她，快步拐进了迷境侧边一条昏暗的小巷。这里与主街的喧器判若两地，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紧闭，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娄山乔将简佑抵在砖墙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入皮肤，简佑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预兆，娄山乔俯身，直接吻上了简佑的唇。
那支尚未熄灭的烟，还僵硬地夹在简佑的指间，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这是一个充满烟草味的吻。
强势，直接。
简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只觉得唇上压下来一片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带着浓郁的属于娄山乔的烟草气息。奇怪的是，这味道通过娄山乔的唇舌渡过来，并不像她刚才自己抽烟时那般呛人苦涩，反而是一种令人眩晕的醺然。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唇齿之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娄山乔那两片薄薄的唇在她唇上张合、吮吸。
紧接着，一条灵巧而湿热的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它在她的口腔里舔舐，划过上颚，纠缠住她的舌尖，强迫它与之一同起舞。追逐，缠绕，模仿着某种更隐秘的韵律。
原来这就是接吻。
不是想象中的浪漫轻柔，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真实的、活色生香的纠缠。
简佑想起了酒吧门口，那个骑摩托车的女生搂着娄山乔的腰。她试探性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环住了娄山乔的腰身，将她拉向自己。
她们的身体贴得更紧，从唇舌到身躯，都紧密相连。
娄山乔吻技很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授课，耐心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引导着这个一无所知的学生。
简佑从一开始的僵硬和被动，逐渐开始回应，学着用舌尖轻轻触碰对方，感受着这亲密接触中令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小巷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
直到……
“嘶.....”
一点灼痛感从指尖传来，是那支被遗忘的香烟，终于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简佑的手指。
她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烟蒂掉落在地面上，那点最后的火星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融入黑暗。
唇上的压力也随之离开。
娄山乔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她看着简佑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和她那双因为初次体验而显得有些迷蒙的眼睛。
娄山乔抬手，用指腹不甚温柔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眼神复杂难辦，“现在知道了？”
简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着。指尖被烫到的地方还残留着轻微的刺痛，但更鲜明的是唇舌间挥之不去的烟草味和属于娄山乔的气息。
她迷蒙的眼睛渐渐聚焦，落在娄山乔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疏离的脸上，尤其是那两片刚刚与她紧密纠缠，此刻却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知道了？知道什么？
知道接吻的感觉是唇瓣的柔软厮磨，是舌尖的纠缠探索，是呼吸交织的灼热，是心跳失序的悸动？
还是知道，和女人接吻……是这样的？
不够。
还想要。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她离开了倚靠的冰冷墙壁，向前一步，在娄山乔带着询问目光中，伸出手，牵起了娄山乔那只刚刚夹过烟、还带着些许烟草气息的手。
纤细的手指轻柔准确地插入娄山乔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扣住。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娄山乔似乎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简佑比娄山乔高一点点，此刻她微微偏下头，目光锁住那双薄唇，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由她主动发起的。
她看到了娄山乔瞬间瞪大的眼睛里闪过的震惊，但那惊讶只持续了一瞬，便融化在随之而来的唇齿交缠中。
简佑闭上了眼睛，全心全意地投入这个吻。她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学生，凭借着刚才短暂的教学和本能的天赋，她模仿着、探索着、学习着。
她的舌尖带着好奇的热情，探入娄山乔的口腔，舔舐过贝齿，追逐着那条试图引导却反被纠缠的软舌。
她们的吻变得激烈。
娄山乔最初的惊讶，在简佑生涩却真诚的攻势下迅速瓦解。她开始回应，甚至比之前更加投入。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交织在两人紧密贴合的唇齿之间。
简佑能清晰地听到她们口水交融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被无限放大，羞耻又刺激。她感受到娄山乔另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
她听到娄山乔唇齿之间溢出的轻微的呻吟声。那声音像一根点燃的火柴，瞬间引燃了简佑身体里某种沉睡的渴望。
想□□。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下涌出一股湿润热意，黏腻而空虚。
这个生理上的强烈反应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亲吻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
它不由理性控制，不讲任何道理，只是身体最诚实、最直接的回答。
那个绵长得要耗尽所有氧气的吻，终于结束了。
两人的唇瓣分开，她们的身体却依旧紧密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的剧烈起伏和过快的心跳。温热的呼吸交织着，喷洒在对方泛着红晕的脸上。
简佑的眼睛里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初尝**的迷离。
“可以去你家吗？”简佑的声音带着亲吻后的微哑，直白得让娄山乔心头一跳。
本能地娄山乔找了一个借口：“我还要上班。”
“我可以等你。”
“我家很破。”
“没关系。”
娄山乔抬起眼眸，看向简佑。昏暗光线下，女孩的脸庞依旧美好得不真实，内心挣扎的堤坝，在那句“没关系”和这片残存的暧昧气息中，悄然溃塌了一角。
她垂下眼眸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拉起简佑的手，带着她重新走回了迷境的那扇大门。
酒吧内的喧嚣再次将她们包裹，娄山乔把简佑带到相对安静的吧台，给她点了一杯橙汁。
“坐在这里等我。”她说完，便转身融入了那片光怪陆离之中，变回了那个笑容妩媚、身姿摇曳的乔乔。
她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熟练地推销着酒水，与客人们调笑周旋。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吧台那个安静的身影。
每次看过去，她都会对简佑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那笑容与面对客人时的不同，少了几分刻意，多了几分的温柔，但随即，那抹温柔便会迅速被眼底涌上的暗淡所取代。
后悔。
她的家……那个破烂不堪，连一扇像样的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墙壁斑驳，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那地方，真的能被称作“家”吗？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简佑推开那扇门时的反应。会不会下意识地蹙起那好看的眉头？会不会被那浓重的气味熏得干呕？她甚至开始神经质地怀疑，自己那张旧床垫上，是不是已经生了虱子？如果被简佑看到，或者……感受到……
这个想法让她一阵反胃般的难受。
或许应该让简佑带她去她家？去见识一下有钱人的居所。宽敞明亮，有着落地窗和柔软地毯，空气中飘着高级香氛的地方，一定豪华的要命。
不对，不对。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哪配啊？
她不配。
就这样，在推销酒的间隙，她的内心充满了这些混乱的胡思乱想。
时间在喧嚣和内心的煎熬中流逝，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音乐声也调低了一些。凌晨三点的钟声敲过，到了她下班的时间。
她卸掉了浓重的妆，走向吧台，简佑还坐在那里，那杯橙汁几乎没动。看到娄山乔过来，简佑站起身，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
“走吧。”娄山乔避开她的视线，她率先朝外走去，简佑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酒吧，凌晨的街道清冷而空旷。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娄山乔的脚步有些沉重，每靠近那间屋子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增加一分。
她甚至开始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
终于，还是到了那条熟悉的堆满杂物的窄巷，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破旧木门。
娄山乔在门前停下，手里握着钥匙。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娄山乔侧过身，让出空间，声音低得听不见：“……到了。”
简佑走了进去。
房间小得只需要一眼就能看个精光。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再无他物。墙壁斑驳，地面粗糙。
她从小养尊处优，身边往来的朋友非富即贵。贫穷对她而言，一直是一个遥远而抽象的概念，一个仅仅存在于字典里、新闻中的形容词。
而现在，这个形容词以一种无比具体、无比尖锐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眼前。不是通过数据，不是通过影像，而是通过娄山乔每晚安眠的这张床，她存放衣物的这个柜子，她赖以栖身的这方天地。
简佑突然觉得心脏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痛，是心疼。
“要喝水吗？”娄山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没等她回应，娄山乔已经倒了半杯水，递给她。
“谢谢。”简佑接过纸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热。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却莫名让人觉得喉咙发堵。
娄山乔眨了眨眼睛，她卸了妆，素净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完全显露出来，她坐在床边，示意简佑也坐下。
“是不是超乎了简大小姐的想象，”娄山乔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自嘲，目光却有些游离，刻意不与简佑对视，“比你家厕所还小吧。”
简佑把纸杯放在那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桌子上，依言坐在了娄山乔身侧。她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个逼仄的空间，最后，定格在娄山乔左眼下的那颗痣上。
“没关系。”她轻声说，依旧是这三个字。
又是这三个字。娄山乔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那什么有关系？我的贫穷，我的不堪，在你眼里就只配得上轻飘飘的“没关系”三个字吗？她差点要脱口而出，却在对上简佑视线的那一刻，哽住了。
简佑的皮肤很白，在劣质灯泡的黄色光晕下，像是在发光。她的头发很长，乌黑柔顺，垂在挺得笔直的纤细背脊上。娄山乔注意到她颈侧有一颗小巧的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眉骨下方也有一颗极淡的。
这些细微的印记扰乱了她的呼吸。
唇瓣又贴合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吻，不再像小巷里那般带着试探性，变得绵长、深入，带着抚慰和确认。
娄山乔一边沉溺在这个吻里，一边分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接吻了？过去和路柯晨在一起，接吻是路柯晨主动，□□也是路柯晨主动，她更像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甚至偶尔会觉得腻烦。可面对简佑，她的身体仿佛被唤醒了某种陌生的渴望，贪婪地索求着这份唇齿交融的亲密。
这是她们第三次接吻。
娄山乔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阵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拼命地抓住简佑肩膀的衣料，指尖收紧，仿佛一放开，自己就会沉入无底的深渊，被那些自卑、惶恐和现实的冰冷所淹没。
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她微微喘息着离开了简佑的唇，然后起身，跨开腿，面对面地坐在了简佑的腿上。这个姿势让她变得居高临下，能够清晰地看到简佑仰起的脸上那微微惊讶，随即化为更深沉情动的眼神。
简佑的手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隔着薄薄的布料，掌心滚烫。
娄山乔低下头，长发垂落，扫过简佑的脸颊。
她再次吻了上去。
这是她们的第四次接吻。
在这个只有十平米、破败不堪的房间里，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孩，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穿透那些无形的壁垒，短暂地、用力地拥抱彼此，也拥抱那个在对方眼中，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