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白色的药片还是混在凉了点的热白开里吞了下胃,有片叫做“碳酸锂”的药片太大,刮蹭在舌苔上面,她努力压了几口水才咽下去,像是吞墙石灰的味道,苦苦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窸窸窣窣的被子拢靠在身上的声音响起,姜青杳躺进被窝里面,阖上了眼睛。空调制冷哄哄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运转,凉丝丝的冷气盖在厚被子上面,恰好是睡午觉的最佳状态。
沉睡的期间,大脑好像被织物机梳刮,一寸一寸的记忆被捋顺,最后织捋成一道围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低下头的时候,姜青杳就看到哈成一团白雾的气,和红色的、长长的针织围巾。
壁炉的火柴“哔哩啪啦”地燃烧着,桔红色的火焰在壁炉里绽放,穿着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黑色裤装的邵远年紧闭着双眼,在时不时缓慢摇一摇的木椅上盖着毛毯沉睡。屋内逐渐升温的空气将原本光滑的白色窗户上的玻璃,染上一层层薄薄的雾霾,暖色的烟轻揉着屋外的冷气。
姜青杳沿着冬月碎雪漫布的走廊,走到邵远年的屋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轻轻贴着鼻尖靠近冰凉但是又有一丝余热的玻璃,凑在透明的玻璃上看着屋内躺在摇摇椅上沉睡的邵远年。
“哈——”
少女轻轻哈了一口气,橘红色的暖气让薄薄的雾霾变得浓厚、沉重,像是一叠又一叠地沓在一起的糯米纸。她看着屋内的邵远年,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上一个小小的爱心,框住了那个人的轮廓。
下意识的动作在姜青杳的大脑反应过来后,她立马羞红了脸慌乱擦拭掉玻璃上的爱心。
乱七八糟的衣袖拂过玻璃一角的痕迹,却让她看得更清楚屋内的人。
然后,她的视线和刚醒的邵远年视线对焦。
邵远年刚醒来就看到姜青杳红着脸用衣袖呼呼地擦拭着玻璃上的薄雾,有些沉重的眼皮还不太听使唤,就这样一眨一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屋外姜青杳的动作,大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等大脑清明一点的时候,邵远年揉了揉眼睛抬眸继续看去窗外,发现原本脸颊红扑扑的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以为是老年补觉的午后又看到了幻觉的邵远年盯着屋内的壁炉发呆。
药物的作用让他每次醒来后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感知自己所处的环境,分辨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邵远年环顾了一圈屋内的装饰,发现这是以前的家,这才意识到刚刚看到的是真的姜青杳。
想到红扑扑的脸颊,邵远年将身上盖着的毛毯掀开,大步走向客厅的茶几,弯腰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拿出来暖宝宝,然后撕开了暖宝宝的背贴,捏着还没有发热的暖宝宝走到玄关处。
将玄关处挂着的羽绒服套上,邵远年就推开了门,准备去找姜青杳。
“叩叩。”
-
“你,你怎么来啦?”姜青杳侧身,示意邵远年进屋说话。
“来看看你。”邵远年说着,将手里的暖宝宝递给姜青杳。
接过暖宝宝的姜青杳有些纳闷,她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发烫的药包一样的东西,捏在手里有点暖意,在手心里发烫。低头捏了几下后,她又抬眸看向邵远年:“你不是原本在睡觉吗?”
自从冬月的到来,启明市的温度骤降,邵远年的疲惫好像也越来越多,常常都在补觉。
邵远年垂眸看了看,发现姜青杳脸上的红是正常的红,不是被冻得通红的那种不健康的红。于是又伸手握住姜青杳的手,将她的手翻来翻去地看了看,发现没有冻疮也没有红肿,松了口气。
“我以为我梦到你了,就来找你了。”邵远年淡淡地说着。
刚睡醒的邵远年声音还有点低哑,沉沉的,压在姜青杳的心里有些让她透不过气。
「……梦?」
她的睫毛扑闪扑闪,趁那个能够让她的脸颊再次升温的琥珀眼眸低低地看着她的手的时候,用她溢出来的情感去捕捉邵远年精致的面孔,用她的眼神去扫过他的面颊,去寻找他语言的漏洞。
下一秒,琥珀色的眼眸抓住了她浅褐色的眼眸。
姜青杳眼神躲闪不及,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邵远年,看到邵远年抬起手拂过她红透得像是苹果的脸颊,感受到带着一点寒气的手轻柔地贴着她的肌肤,她感觉她浑身的毛孔都被胀开。
她下意识地后退,引来的是邵远年另一只手地抬起。两只大手贴着她的面颊,有些婴儿肥的脸肉肉地贴着渐渐升温的双手,一只手上抬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发:“嗯……没有高烧。”
真实的肌肤触感消解了她的不安,空调哄哄制冷的声音也成了地暖嗡嗡制热的声音。
「是现实。」
邵远年的手准备退却的时候,姜青杳的手下意识地追随了过来,平日里寒凉的手在暖气的包裹下变得温热,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因为伸手的动作而从衣袖里露出来的手腕:“你的手好凉。”
浅褐色的眼眸像是纯净的小羊羔看待世人那般纯洁,邵远年的喉结上下滚动,进入到暖气包裹的空间里再次追随过来的困意也在这样的眼神下扫尽。他顿了顿,说:“嗯,刚从外面过来的。”
“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问出这句疑问的时候,姜青杳捏着发烫的暖宝宝的那只手又捏了捏发烫的药包,然后逐渐放下了握着邵远年手腕的手,两只手垂落在她的腰间,蓝白色的羽绒服发出“簌簌”的雪落下的声音。
听到她的疑问,邵远年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姜森告知他的事情,懊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然后才对姜青杳说出来那件事情:“马上就是新年了,姜爷爷说要给你举办一个晚宴告知大家你回家了。然后晚宴上需要我和你跳一场开场舞,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我来教你跳舞。”
“……我?跳舞?”姜青杳指了指自己,她四肢不协调是姜蝶都知道的事情。
看到她这样的神情,邵远年轻笑,给姜青杳打气:“没事的,舞蹈很简单的。”
-
邵远年说,她们跳的这支舞只有三四分钟,也就是一壶水烧开的时间。
在跳舞练习开始之前,邵远年拿起装满了纯净水的养生壶,将它放在烧水的器皿上,又倒了一些提前削好放在冰箱里面的马蹄在壶里面。姜青杳本以为会就这样盖上盖子,没想到邵远年又转身去橱柜那里拿了冰糖,三四颗冰糖已经很甜腻了,“噼啪”地随着手的动作掉落进养生壶里面。
随着烧水的器皿“滴滴”地响起声音,邵远年牵着姜青杳的手来到了客厅的一大块空闲的地方,然后示意姜青杳可以脱下拖鞋,将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跟着他的舞步一起感受跳舞的节拍。
烧水壶开始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姜青杳“噼啪”作响的心和燃起来越来越旺盛的壁炉里的火焰一样。她小心翼翼踩在邵远年的脚背上,仰起头,一手被邵远年握住,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邵远年的动作很轻、很慢,缓缓地带着姜青杳在客厅的空闲地方漫步。
舞步开始的时候,姜青杳紧张地闭上眼睛贴着邵远年的胸口——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像树袋熊一样抱住邵远年的腰,挂在他的身上。她有点害怕这种未知的旋转和漫步,未知的恐惧有点慌张。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她抑不住的心跳还是烧水壶里要溢出来的沸水了。
紧贴着邵远年胸口的姜青杳,有一种坐在叶知舟自行车后座的感觉——像是回到了下雨天躲在叶知舟深蓝色的、宽大的雨衣里,闭着眼睛去预判自行车已经航驶到哪里的那种感觉。
她突然意识到三四分钟的漫长,在这漫长的闭着眼睛的时间里,她的脑海里构造着邵远年家的客厅,像是以第三人的视角去观察她们一起舞蹈的轨迹,感知她们离屋内家具的间距有多少。
最终,第一支舞是在姜青杳紧紧贴着邵远年的胸口下跳完的。
察觉到舞步的结束,是邵远年清朗的笑声在自己的头顶响起,紧贴着的胸腔的震动在自己的脸颊侧方,姜青杳才结束了呲牙咧嘴的紧张神情,睁开眼睛仰着头看着邵远年:“……跳,跳完了?
邵远年垂眸。
记得刚见姜青杳的时候,她还像是小小的紫色葡萄皮下包裹的果肉。
仿佛一掐就会被溺毙在手上。
直到这颗葡萄不断长大,在某天突然散发出诱人的桃子香。
招来了许多恬不知耻只为摘下这颗果实的鬣狗。
至于为什么是鬣狗而不是其他,因为他们只想摘取。
并不想知道这颗果肉是如何长大,只是为了新鲜解渴,并不懂得珍惜。
而如今,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是那恬不知耻的鬣狗。
他也想要摘取这颗果实。
喉结上下滚动:“跳完了。”
邵远年感觉自己胸口的幸福像是飞舞的棉絮,捂住了自己的呼吸。
温热的吐息痒痒地吹过姜青杳毛茸茸的头顶,她有些怕痒地歪头蹭了蹭自己的肩膀。然后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刘海被弄乱了,松开了两个人相牵的手,从邵远年的脚背上下来,低头整理着发型。
像是小猫舔舐着自己的前爪,然后再用前爪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和头顶后,姜青杳仰起头笑嘻嘻地说:“还好你没看到我刚刚的表情,我呲牙咧嘴的样子不亚于医生第一次给我戴牙套的样子。”
这样的话又勾起来邵远年的回忆,他轻轻笑了笑,点点头——但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看过姜青杳戴牙套的样子,有很多次的“第一次”都是他陪着姜青杳去完成的,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你感觉怎么样?”邵远年一边问着,一边移步到开放的餐饮台去看烧水壶里的马蹄。
姜青杳就这样跟在邵远年的身后,像是他的小影子一样,双手背在身后:“有点紧张。”
水早就烧好了。
-
舀起瓷碗里的糖水马蹄,她小口喝了喝,却没有尝到熟悉的甜味。
又舀起来一大勺糖水,发现嘴巴也没有被刚倒出器皿的糖水烫到。
姜青杳有些疑惑地看向应该站在一旁洗养生壶的邵远年,轻声问:“邵远年,没放糖吗?”
可是却静静的。
只剩下壁炉里火柴“噼啪”“噼啪”的声响。
她端着瓷碗,看向四周,发现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邵远年?”她有些着急了,对着空气呐喊。
“邵远年!”抓紧的是瓷碗,但是被抓皱的却是橙色的被褥。
姜青杳睁开眼,嘴还嗫嚅着,张着想要咿呀拼凑出“邵远年”的拼音,却发现被堵住了。手里的质感不是热乎乎的瓷器,而是带着凉气的柔软,她怔愣地松开了手,茫然地看着四周。
果然,是梦。
俺第一次吃药就开了碳酸锂捏。
写这个是因为最开始的药只记得这个了。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虽然说这个不是治疗强迫症的。
但是确实是医生给我开的药,我也确实是确诊的时候就吃了。
「不要太死抠细节!我是按照自身情况写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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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