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明秋几乎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醒来时瞧着亮堂的屋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姐,”门外的金盏敲了敲门,“醒了吗?该起了。”
听着像是平平淡淡的一天,若非是在别的屋子,宁明秋都该恍惚了。
洗漱穿衣之后,她去了正房,机关好好的,那枚铜钱也留在原地,就连被子的样貌也与关门前一模一样,她又问了问守屋的家仆,整整一晚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花游子当真没来?
还是说花游子的能力与她的推测有些许出入,并未触发机关,来过后看出了陷阱又走了?
宁明秋将铜钱捡起来,送到大黄面前:“大黄。”
不需她多言,大黄便明白她的意思,小心地避开机关,在屋中嗅了起来。
“汪汪!”
没有。
或许他生性谨慎,没用能力,而是翻了墙,在屋外瞧见了这群围着的家仆又跑了?
“屋外。”
大黄又在屋外逛了一圈。
“汪汪!”
没有。
他竟然没来。
“小姐,要把这机关收起来吗?”
“不了,先放在屋里吧。”
“凶手没来就好,足以见得那凶手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小姐也能安心些了。”
花游子没来行凶绝非是一句他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能解释的。
作为玩家,来或不来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可宁明秋依旧想不通他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难不成他真想不到宁明秋是个穿越者吗?
大黄直言:“这花游子是个傻子吧?”
宁明秋:“……他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傻,大概是想从长计议吧。”
大黄:“从长计议不也是傻吗?”
宁明秋:“……”
大黄:“这是好事,他傻了,就没人知道你是穿越者了。”
宁明秋忽道:“我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到我是穿越者了。”
“什么?”
“你觉得穿越的规则是什么?”
“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死亡吗?你穿越过来的时候宁明秋刚刚溺死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规则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的。”
“这件事情穿越者一过来就能知道吧?”
“宁明秋是溺死,我穿越过来时她的头在湖面之下,湖底还沉着轮椅,我才能判断此人已经死亡,但你想想,若一个人穿越过来时是因为刀剑或斗殴死亡,这种情况下会发现吗?”
“会啊,都被人打死了,身上肯定有很严重的伤,甚至开了几个洞……”它看到宁明秋的轮椅,恍然大悟,“啊!”
宁明秋的腿疾在宁明秋穿越过来之后就好了。
“是的,无论死者先前有什么疾病或是伤口,一旦穿越者过来,就会痊愈,穿越者是分辨不出此人是否死过的,兴许会简单地理解成‘夺舍’的情况。”
这样一来,花游子作为穿越者没对宁明秋下手合理了。
可他作为御镇司的人还没对宁明秋下手,依然令人费解。
宁明秋希望今日见了花游子能打探出些东西来,可临近中午了,他还没来。
昨日迟到是因为去了林府,今日迟到又是为何?
宁明秋唤了个手下进来:“今日可见到过花大人?”
大理寺的吏役道:“未曾。”
案子都不管了?
难不成这花游子有什么办法夺了那皇位,连夜去做了?
吏役又道:“昨日宁大人的狗追到了京城东边的树林,花大人见天色已晚,便说今日再去,小的觉得花大人应是带人进林子了。”
宁明秋:“昨日跟过去的吏役还在吗?”
吏役:“一早就不见了,今日应该也是跟过去了。”
这一上午风平浪静,没听到皇上那边有什么动作,花游子也继续跟着狗去找头颅……太平静了些,宁明秋隐隐觉得自己该是错过了什么。
她一个小小的大理寺丞,要是干坐着什么也不做,是什么消息都没法知道的,若要知道宫里的事情,得去找婉贵妃,要知道朝堂的事情,得去找二皇子,再不济也得去找花游子探探口风。
找谁好呢?
正在她犹疑之际,二皇子的人来找她了。
还是上次那个身披甲胄的武将,嘴里吐出的还是同样的话:“宁大人,恒王有请。”
宁明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多么不想去找二皇子,她一想起这个二皇子就头疼。
可二皇子极为重要,她与皇位离得近,倘若她是穿越者一定会做些大动作,即便她不是穿越者,宫里若有穿越者,做的事情也能通过她知晓。
不去不行。
一样的水上迷宫,金盏与大黄一样被拦在了园外,大黄担心这二皇子也是个穿越者,试图用狗的身份黏着宁明秋,也被下人无情地阻止了。
宁明秋又是孤身一人被恒王府的丫鬟推着进了回廊。
不同的是今日的二皇子换了身衣服:“明秋姐姐,坐。”
“允行找我有何事?”
“我找明秋姐姐所为何事……明秋姐姐还能不知道吗?”
“你不该在这种时候找我。”
“哦……”二皇子拉长了声音,“看来明秋姐姐是查到我头上了?”
“……”
现在瞧着这二皇子找她是为了刺探案情,与系统无关,宁明秋忽地松了一口气。
“奇怪了,林伯康的死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我能透露……”
“不能透露?难不成明秋姐姐真向御镇司投诚了?”
“并非投诚,只是有些事情我还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的事情你自然是可以同我商量的,你们查到哪里了?”
“眼下大理寺与御镇司正在寻找林大人的头颅。”
“你们还找什么头颅?凶手不就是林怀川吗?你们废了好大的力气挨家挨户搜查,不就是为了找这个凶手?有没有头颅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是要紧的,林伯康屋中有自缢的痕迹,若是找到了头颅便能确定他是否是自缢身亡。”
“若是找不到头颅呢?”
“允行为何对此案感兴趣?”
“明秋姐姐都查到我头上了,我还不感兴趣的话,岂不是坐等着脏水往我这里泼?”
“那这脏水如何能泼到允行头上?”
“这我怎么知道。”
“你在这种时候找我,旁人瞧了便会觉得你与此案有关,是想干涉搜查。”
“旁人瞧了只会觉得我与林伯康交好,关心林府的状况,明秋姐姐觉得旁人会怀疑我,是因为你在怀疑我,说吧,明秋姐姐是查到什么了?”
“我若是查到什么了,现在的大理寺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去找那个根本找不到的头颅,做无用功。”
此言一出,二皇子便合上了折扇,端端正正地给宁明秋倒了一杯茶。
知道是无用功还去找,宁明秋的意思分明是查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拖延进度,她的确未向御镇司投诚,她在斟酌案子怎么办。
二皇子瞧得出来此时的宁明秋是向着她的。
“明秋姐姐是如何看出来的?”
“起先是发现林大人屋内的笔墨是干涸的,干涸的程度远不止一两日。”
“这又算得上什么?”
“可以说是林大人多日不用笔墨,随着它日益干涸,但林大人的屋内有不少手抄书,他的职责也令他离不开笔墨……这种多日不用笔墨的情形微乎其微,更何况,若是他不再使用,可以令家仆清洗干净。”
“兴许只是忘了而已。”
“对,他是忘了,林大人书写到一半因故中断,再也没顾得上桌上的笔墨。”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一件事可能说明不了什么,但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林大人遗体的手腕脚腕上均有淤青,若是被凶手绑过手脚……凶手有其他不留痕迹的在睡梦中制服林大人的方式,无需多此一举,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此人在监牢中待过,手脚上的痕迹是镣铐留下的淤青。”
“……”
“林大人那日写到一半,因急事中断,后来屋中的林大人便换了个人,此人曾在监牢中待过,不善笔墨,林怀川砍掉头颅不仅仅是为了掩盖自缢的痕迹,同时也是为了掩盖此人的身份,至于真正的林大人……我猜他还活得好好的。”
“此事与我有何干系?”
“林怀川的目的是撇清林伯康与科举舞弊一事的关系,可为了这个目的,林伯康假死,他成了被通缉的凶手亡命天涯,林家早知会有人来谋杀的话,明明有更多、更合适的办法,为何偏偏挑了这一种?”
宁明秋看着二皇子继续道:“因为这法子对另外一个人来说是上上策,林伯康与林怀川要是落到了御镇司的手上,真的能审出来,假的也能被审出来,但二人消失了,再留下个弑父的故事,剩下的就看谁的嘴能说服圣上了,此人不仅能从监牢中找个相貌体型相似的人来替代林大人,还能让二人听从计划……”
二皇子听出宁明秋口中的“此人”就是指自己,而她这一番推论,竟是半点没出错。
“你先前说不确定的事是什么?”
“这舞弊一事,林大人是做了,还是没做?”
“重要吗?”
“这关系着御镇司手里有多少把柄。”
“做了,但与我无关,明秋姐姐信吗?”
“?”
“明秋姐姐在大理寺待了这么久,竟不知道御镇司一贯的做派吗?”二皇子轻笑,“林伯康说他当初收了我的消息,定下了计划,可科举结束后,他才知道我是毫不知情。”
“这是如何办到的?”
“他说见到了我的手下,但我那位手下……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怎么样,明秋姐姐,现在你可知道如何查这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