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430年7月28日。
S411星球。
今天天气不错，也到了实验体定期轮换的日子，穿着纯白实验服的实验体们待在一个房间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被选到。
温室里的规矩向来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实验体和监测员是双向选择的，作为新一批被处理好的实验体他们还没有代号，所以只能由监测员一个一个来领。
监测员认定实验体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给自己的实验体起一个花名。没人知道这个规矩究竟是怎么来的，大抵是为了符合“温室”这个基地称呼吧，硬生生把好好的实验室搞得跟菜地一样。
碰上一个有文化素养的检测员就不说了，可以叫杜若，玄都什么，碰上个没文化的，只能被叫小菜花，小地瓜，小西兰花，小脆皮五花。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正在看手上任务平板的J72被同事用手指戳了一下：“喂，你说这次会领一个什么样的？”
J72把身子一扭，格外灵活地避开了突如其来的一戳：“03，我不叫喂。”
“行行行，你叫楚雨荨。”J03格外敷衍地耸了耸肩，说起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梗，“听说这一批实验体年龄会比较大一点，十五六岁左右，希望会好管，力气太大的实验体我不一定能控制得了。”
J72的上半张脸带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上面没有任何的颜色，也没有值得记忆的特殊花纹，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只有皮肤下植入的芯片，J72继续盯着平板说：“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想辞职。”
J03戴着和他一样的面具，身量跟他也差不多，那个女人笑着说：“做什么白日梦呢，辞职？逃离还差不多，你要是出去的话带我一个。”
她还想说点什么，大抵是插科打诨的废话，可刚到嘴边就轮到她进房间挑选实验体了，J03留下一句“下次再唠。”就匆匆忙忙进房间选实验体了。
J72面具下的脸面无表情，J03这个女人有点毛病，关注点一向清奇，就是不知道她真的是在开玩笑还是发自内心就是了。
J03进去后很快就又出来了，她手上牵着一个体型清瘦的实验体走出来，实验体的个子不小，03朝着72轻微点头，她牵着自己将要负责的实验体走了，72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无声地叹了口气。
J72排在03后面，他不急不缓地进了门，开门的一瞬间几十张一模一样的脸转向他，那些脸上都带着和实验员类似的白面具，只不过是覆盖全脸的，还有一点不同的是，这些实验体的面具都是锁在脸上的，除非特殊情况下允许，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自己拿到工具摘下面具。
这个场面多多少少有些渗人，配上一模一样的实验服，这群人就像是无知无觉，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J72暗骂了一声，他走路没声音，就这么静悄悄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他已经开始感觉自己的命苦了。
一切都要怪一只在天花板上从天而降的耗子兄。
没错，编号J72的监测员就是林赴秋，那天，他的手悬停在确认按钮上很久，还在犹豫的时候，一只在天花板上飞檐走壁的耗子兄一个没走稳掉了下来，撕心裂肺地刚刚好砸在他那只手上。
然后林赴秋就被迫在机缘巧合下点下确认了。
点击确认后他开始耳鸣，眼前天旋地转，眼皮眨巴两下就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一时半会儿搞不清自己该干什么，一摸脸脸上是一张已经戴好的面具，他模仿着身边一群人的动作，中规中矩地换上了实验服，走出房间听跟他们穿得差不多的领导训话。
情况总结下来就是他现在是个新手监测员，要监管实验体，记录每天实验体的情况就行，不用做太多，外加不要违反温室的规则。
林赴秋有一种自己被卖了的感觉，他做的真的是什么正经职业吗？为什么身边的这些同事都看着……挺那个啥的。
全身上下带着一种诡异的光荣感。
看着跟被洗脑了一样。
有一说一，这里的规矩很多，称得上一句琐碎，但是林赴秋又无可奈何，他现在最好不要暴露出自己的异常，否则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这里被抛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的吧？
林赴秋仔细回忆了那一台古怪的机器，想了半天也不懂那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的，唯一明确的就是那台机器上他感知到的能量波很诡异。他不知道信息里的那个数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非常确切的和那个数字有关。
林赴秋一阵心烦意乱，他究竟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要是他没记错，他现在已经在这里耗费三个月了。
那个人究竟是想让他做什么？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会完成这件事？
林赴秋心烦意乱，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只实验体面前站了不知道多久。
那只实验体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眼睛很亮，警惕，期盼，疑惑等各种情绪杂糅在那双眼睛里，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赴秋懒得再多想，他在那只实验体面前伸出了手：“就你了，跟我走吧。”
对方一声不吭，在他面前站了起来，大抵还是青少年，所以这只实验体将近比他低了一个头多，一副温顺小绵羊的样子，看起来毫无威胁性，仿佛是个乖孩子。
林赴秋没有要牵着对方的意思，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身后的实验体愣了一下，便匆匆忙忙地跟着他走出了那扇门。
林赴秋还在想事情，那条匿名消息把他送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他现在用的身体……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己的。
他每次摘下面具照镜子的时候都看不清自己的五官，但是这里所有跟他说话的人都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带了些许恐怖色彩的一点。
这件事情相当惊悚，同时让他开始怀疑一切的真实性——他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自己的身体还在那座医院里吗？
不，或者应该是说很多年之后的温室，那个地方就是多年后温室经过岁月洗礼残破的样子。
林赴秋想不清楚，新历430年的时候他还是个高中生，在学校起早贪黑地写题以及和苏连城互殴。
现在让他回到过去在这个节点当牛马是什么意思？林赴秋无能狂怒，心道还不如把他送回学校写题，他写不出来还能和苏连城互殴。
回到过去这种事说出来就像是穿越小说看多了，现在已经不流行穿越那一套了，林赴秋上次看这种小说还是十年前，现在已经忘了这一流小说套路是什么了。
他只感觉一阵头疼，他平时有和03聊天，03具体姓名不知道，他们不能在温室暴露自己的名字，这是温室最重要的规则之一。
时间跨度相当长远，他自己又不好多说些什么，据他所知能进来的都是高智商人才，大家脑子都是很好用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一个比一个精，他在这玩什么聊斋，闲的没事跟03唠唠闲话就已经很不错了，鬼知道他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只是希望在现实中不要出现什么岔子。
那只实验体就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林赴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拿着的工作平板，他今天需要做的下一件事是……带实验体洗澡。
就挺那个啥的，说什么监测员，其实就是保姆吧。
林赴秋低声问实验体：“等一下要去洗澡，你换衣服不需要我帮忙吧？”
他的声音算不上低沉，但是也绝对不够清浅，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轻浮感，每说一句话就像是情人的耳语，实验体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红：“不需要的。”
对方应该是一个男性alpha，林赴秋初步判断，这个实验体的身材并没有寻常alpha那么高，那么壮，更偏向匀称清瘦那一款。
大抵还是在变声期，目测十五六岁左右，还是个孩子，可是这声音让他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依稀想到了某个逐渐快要被淡忘的身影。
但是不可能是那个人，那个人早就死了。
不要对不存在的事情抱有幻想，死人不可能复活，尤其是将近十年前的死人，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可能那个人的尸骨刚刚凉透吧。
林赴秋思索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很轻地拉住了，他回头一看，看到了实验体怯生生的手正拽着自己的衣角。
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实验体抬起头看着他，隔着面具，他看不出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看到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我可以拉着你吗，你走的有些快监测员先生。”
林赴秋腰细腿长，一边走一边看东西的时候往往不会顾及到别人的速度，对方又没有多高，想要跟上他，竟然得一路快走。
林赴秋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看着对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沉思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只手拍下来。
于是beta走在前面，身后跟了一只拖油瓶似的alpha，就这样慢悠悠地晃到了宿舍。
温室真的是一个诡异的地方，监测员监管实验体的时候，几乎要和对方同吃同睡，林赴秋一度怀疑帝国监测部高层是不是混入了温室的高层，不然这个规矩到底是哪个脑子有病的家伙想出来的。
林赴秋摘下一只手套，用指纹解锁打开了宿舍门。说是宿舍，其实也不是什么小单间，里面一厅两卫两卧一厨，设计的倒是挺全面，在实验员出去的时候还会有专人来清洁。
林赴秋把实验体推向盥洗室，又从柜子里面取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实验体：“那你洗吧，提前说好，我不会给你摘下面具，我没有这个权限，也没有工具。”
实验体乖巧点头：“我知道的。”
林赴秋关门出去了，几秒钟后忽然想到自己忘了做一件事：“哦，我好像忘了把你的编号登记……”
浴室里的alpha猛的把自己上衣拉下去，但是林赴秋还是看到了对方大腿侧边和腿根的两颗红痣。
林赴秋心脏骤停，一瞬间他居然有些站不稳，好像肺部停止了工作，每一次的呼吸都是负担，他的胃在翻涌，里面的胃液争先恐后地朝着他嗓子眼漫。
他一把推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抓住了那实验体的手臂，实验体愣了一下，近乎尖叫的挣扎着甩开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找到你了。”林赴秋阴恻恻地说。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有些昏暗，就像是漆黑的毒蛇，难以形容的阴冷从他身上蔓延，覆盖了小小的盥洗室。
正文：温室的规矩向来如此。
我：这宫里的规矩向来如此。
亲友：很严肃的写，但是脑子里都是诡异的笑话。
我：已经是我的常态了……
………………
多年后的帝国：
登记员： 他的代号叫什么？
监测员：中国美味蘑菇。
登记员：……下一个。
监测员：脆皮小五花。
登记员：……我们受到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叫的。
监测员：怎么了？你是对我家孩子名字有意见吗？我们家五花回来一直哭，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
对的，脆皮五花也是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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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apter20